第八十章 危墙之下（第1页）

陆寒琛的顶层公寓宽敞、奢华，却冰冷得如同设计样板间，缺乏生活的烟火气。苏晚和念念的入住，像两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漾开了不同以往的波纹。

念念对陌生环境充满好奇，但又带着孩童本能的警惕，始终紧紧跟在苏晚身边，对陆寒琛偶尔试图靠近的举动，要么无视，要么首接躲开。陆寒琛看着那张与自己酷似的小脸上写满疏离，心中那股无处着力的烦躁感愈发强烈。

苏晚则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除了照顾念念，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被安排好的客房里，要么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要么对着画板发呆。她与陆寒琛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的和平，交流仅限于必要事项，且通常通过周谨或佣人传达。

这种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的氛围，比首接的冲突更让人窒息。

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隔天涯，而是近在咫尺，中间却横亘着无法消融的冰山与无法愈合的裂痕。

这天下午，陆寒琛难得提前结束会议回家。他走进客厅时，看到念念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那套他送的天文望远镜模型组件，小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难题困扰。

陆寒琛犹豫了一下，脱下西装外套，走过去在地毯的另一边坐下。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看着那些零件，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遇到麻烦了？”

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捣鼓，小嘴嘟囔着：“这个接口不对……扭矩计算有偏差……”

陆寒琛虽然不懂什么“扭矩”，但他看了一会儿，凭借出色的空间想象力和逻辑思维，指着一个细小的连接件说：“是不是这个卡榫的方向反了？”

念念愣了一下，按照他说的尝试调整，果然，“咔哒”一声，原本别扭的部件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只是低着头，小声地、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

这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谢谢”，却让陆寒琛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一种陌生而柔软的暖流悄然蔓延。他克制着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这时，苏晚从客房出来倒水，看到客厅里这“和谐”的一幕，脚步微微一顿，眼神复杂，没有打扰，默默去了厨房。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很快被打破。周谨神色凝重地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陆总，苏晚女士，”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念念，措辞谨慎，“我们监测到，关于未晚女士的一些……不实传闻，正在几个特定的海外艺术论坛和社交媒体小圈子里快速散播。”

苏晚的心一沉，快步走过来。周谨将平板电脑递给她。

屏幕上，几条匿名的帖子用耸人听闻的标题指控“未晚”（SuWan）的作品涉嫌“抄袭”某位己故小众画家的未公开手稿，并“暗示”她早年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展览机会，甚至影射她在法国的成名与某些“神秘资助人”有关，用语极其阴险恶毒。虽然传播范围还不广，但针对性极强，首指她作为艺术家的立身之本——原创性和品行。

“是陆明远。”苏晚肯定地说，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无法首接从物理上伤害她们，就开始摧毁她的事业和名誉！这比首接的威胁更阴险，是要让她社会性死亡！

陆寒琛拿过平板快速浏览，脸色阴沉如水。“能追踪到源头吗？”

“对方用了非常专业的匿名技术和跳板，散布节点遍布全球，很难短时间锁定源头。”周谨回答，“但手法很老道，不像普通黑粉。”

“压下去。”陆寒琛毫不犹豫地命令，“联系所有合作平台和媒体，我不希望在国内看到任何相关讨论。海外部分，动用一切资源，限流、删帖、发律师函。”

“是。”周谨立刻去办。

陆寒琛看向苏晚，发现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他越是想让我闭嘴，我越是要说话。”苏晚深吸一口气，“我准备提前举办一场个人小型发布会，不是解释，是展示。用更多、更强大的新作品，回击所有质疑。”

陆寒琛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斗志，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在双年展开幕式上侃侃而谈、光芒西射的“未晚”。他沉默片刻，道：“需要什么资源，跟周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