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莲子蜕变(第1页)
混沌色的光,从内而外,照亮了她,照亮了舟,照亮了井口,照亮了这片灰蒙蒙的天。光中,她的气息,在迅速恢复,在攀升,在……蜕变。林风看着,笑了。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昏过去前,他听到璃月在喊他的名字,听到井底传来一声叹息,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醒来时,林风发现自己躺在舟板上。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块石头。他想动,浑身骨头都在抗议,右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那只焦黑的右手,现在已经包扎起来了,用的是碎布条,布条下面透着淡淡的青光,应该是苏晓晓用了什么灵药。“醒了?”声音很轻,带着颤。林风转过头,看见璃月坐在旁边。她还是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裙,可整个人不一样了。脸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淡淡的玉色光泽。眉心的残月印记淡了不少,几乎看不见了。最明显的是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却带着哀愁的眼睛,此刻深处有混沌色的光在流转,很淡,但确实在。“你……”林风想坐起来。“别动。”璃月按住他,手很凉,但不再是那种冰封的寒,而是温润的凉,“你伤得很重,本源几乎枯竭。右手……废了大半。”“我知道。”林风咧嘴,笑得有点勉强,“可你醒了,值。”璃月看着他,没说话,眼圈却红了。“别哭。”林风抬手,想抹她的眼泪,可右手动不了,左手又抬不起来——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我没哭。”璃月偏过头,声音闷闷的。舟那头,苏晓晓在熬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响。萧辰盘坐在舟尾,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金鹏蹲在舟头,背对着众人,翅膀耷拉着,左翼上那处被诡异物质侵蚀的伤,已经结了层黑痂,看起来触目惊心。“我昏了多久?”林风问。“一天一夜。”璃月说,“井底那东西,一直没动静。可远处……远处有东西醒了。”“什么东西?”“不知道。”璃月摇头,“可那种感觉,很不好,像……天要塌了。”林风沉默。他记得昏过去前听到的那声叹息,很老,很苍凉,从井底传来。还有那声苏醒的响动,很远,却又近在耳边,像是什么沉睡了万古的巨物,翻了个身。“你的伤,怎么好的?”林风问。“莲子的力量。”璃月说,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处,“那枚莲子,是混沌青莲的种子,它……它补全了我残缺的混沌本源。太阴神血和混沌之力,在融合。”“融合?”“嗯。”璃月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我以前是太阴神体,可被抽了神血,根基毁了。这枚莲子,重新为我种下了混沌根。现在……现在我也算半个混沌体了。”“半个?”“对,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补的,比不了你,可也……够了。”璃月说着,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可眼里的光,是林风从没见过的,“林风,我可能,能陪你走更远了。”林风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蠢话。”他别过脸,声音有点哑,“你本来就要陪我走到底。”“嗯。”璃月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舟里安静下来,只有药罐子咕嘟咕嘟的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某种低沉的、像心跳又像呼吸的闷响。“那口井,”林风忽然说,“到底怎么回事?”“不知道。”璃月摇头,“我吞下莲子后,意识沉进体内,在炼化莲子的力量。可有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什么?”“一个老人。”璃月皱眉,似乎在回忆,“穿着灰袍,很老,老得看不出年纪。他站在井边,看着我,说了句话。”“什么话?”“他说……”璃月顿了顿,眼神变得迷茫,“他说,‘创世的一半醒了,寂灭的一半也不远了。这盘棋,终于要下完了。’”林风心头一跳。创世的一半?寂灭的一半?老骨头唱的那句“创世的一半,寂灭的一半”,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他还说了什么?”林风追问。“没了。”璃月摇头,“说完那句话,他就消失了。然后我就醒了,你就晕了。”林风沉默。井底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老骨头说的“戏”,灰袍老人说的“棋”,又指的是什么?“你们俩聊完了没?”苏晓晓端着药碗走过来,没好气地说:“聊完了赶紧喝药。老娘辛辛苦苦熬的,里面加了万物塔最后三株‘回天草’,你要敢不喝,我就灌下去。”林风接过碗,药很苦,苦得他脸都皱了。“喝了。”苏晓晓瞪他。林风仰头,一口气灌下去。药很猛,一下肚,就像火烧一样,从喉咙烧到胃,又从胃烧遍全身。枯竭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药力。混沌胚胎也微微跳动,虽然还很微弱,可确实在恢复。,!“谢了。”林风把碗递回去。“谢什么谢。”苏晓晓接过碗,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他说,“林风,下次别这么拼命了。你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说完,她快步走回药罐子那边,蹲下,肩膀微微颤抖。林风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舟尾,萧辰睁开眼睛。“醒了?”他问。“嗯。”林风点头。“感觉怎么样?”“死不了。”“那就好。”萧辰又闭上眼睛,“井底那东西,一天一夜没动静。可远处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感觉到了。”林风说。那股沉闷的、像心跳又像呼吸的声音,每隔一刻钟就响一次。每次响,空气里的诡异物质就浓郁一分。虽然很慢,可确实在变浓。“这里不能久留。”金鹏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的翅膀,越来越僵了。诡异物质在侵蚀我的本源,再待下去,我飞不起来,大家都得死在这儿。”林风看向金鹏的左翼。那处黑痂,比昨天大了一圈。翅膀上的金色羽毛,边缘已经开始发灰,失去光泽。“还能撑多久?”林风问。“最多三天。”金鹏说,“三天后,要么斩了这只翅膀,要么等死。”斩翅?金翅大鹏的本源就在翅膀上,斩了翅,等于废了一半修为。可不斩,侵蚀蔓延全身,死得更快。“没有别的办法?”璃月问。“有。”金鹏转过头,眼睛通红,“找到混沌青莲,用真正的混沌本源,净化侵蚀。可莲子被你用了,青莲在哪?第九重归墟之眼?咱们现在连井都出不去,怎么去第九重?”舟里沉默下来。是啊,怎么去第九重?井口被封了,外面是无穷无尽的诡异物质。井底有个不知深浅的老怪物。远处还有东西在苏醒。绝境。真正的绝境。“或许,”萧辰忽然开口,“井底那位,能给我们指条路。”“你是说……”林风看向井口。“他既然能给我们莲子,能救璃月姑娘,就说明他至少不想要我们的命。”萧辰说,“不想要命,又困住我们,为什么?”“他在等什么。”璃月轻声说。“等什么?”“等时机。”璃月看向井口,眼神复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什么时机?”“我不知道。”璃月摇头,“可我能感觉到,井底那位的状态……很奇怪。他好像,不完全是活的,也不完全是死的。他在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这种状态,需要特定的时机,才能打破。”林风皱眉。他想起了老骨头唱的歌,想起了灰袍老人的话,想起了昏过去前听到的那声叹息。“或许,”他缓缓说,“我们该和他聊聊。”“怎么聊?”金鹏问,“跳下去?”“不用跳。”林风看向璃月,“你吞了莲子,补全了混沌本源。现在,你试着用混沌之力,感应井底。”璃月愣了愣,然后点头。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眉心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残月印记,微微亮起混沌色的光。光很淡,像一层薄雾,从她身上散发出去,缓缓飘向井口,飘进井里。时间一点点过去。璃月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又白了。“怎么样?”林风问。“有回应。”璃月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惊疑,“井底……井底确实有人。不,不是人,是……一道残念。”“残念?”“对。”璃月点头,“很老,很苍凉,充满了不甘和……悲伤。他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他说,他在等‘执棋者’。”执棋者?林风心头一跳。“他还说了什么?”“他说,”璃月顿了顿,声音有些飘忽,“‘棋盘已开,棋子已落。创世执白,寂灭执黑。你,是白子,还是黑子?’”白子?黑子?林风听不懂。“我怎么回答?”他问。“不知道。”璃月摇头,“他说,答案在你心里。”在我心里?林风沉默。他看着井口,看着那翻滚的灰雾,忽然笑了。“那就下去看看。”“你疯了?”金鹏猛地站起来,“井底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下去?”“不然呢?”林风看向他,“在这儿等死?等你的翅膀烂透?等远处那东西彻底醒过来,把我们都吞了?”金鹏语塞。“我陪你去。”璃月说。“不行。”林风摇头,“你刚恢复,留在这儿。”“可……”“没有可是。”林风看向萧辰,“老萧,看好她。”萧辰点头:“小心。”林风深吸一口气,拖着还在疼的身体,走到井边。井里的灰雾还在翻滚,可这次,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眼睛,又像手,在向他招手。“我下去看看。”林风说,“如果一炷香后我没上来,你们就想办法破开井口,能走一个是一个。”,!“林风!”璃月喊。林风没回头,纵身一跃,跳进井里。灰雾瞬间吞没了他。下坠。无尽的下坠。井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周围是翻滚的灰雾,雾里有影子在晃动,像人,又像兽,还像别的什么东西。耳边是风声,是低语,是哭泣,是笑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林风屏住呼吸,混沌胚胎缓缓跳动,混沌气在周身流转,抵御着灰雾的侵蚀。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落地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弱的光。林风朝那点光走去。走近了,看清了。那是一座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袍,袍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干枯的、像树皮一样的皮肤。头发全白,长得拖到地上,脸上布满皱纹,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可林风能感觉到,他没死。他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虽然很慢,一刻钟才一次,可确实在呼吸。“你来了。”声音忽然响起,很老,很苍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林风浑身一紧。石台上,那人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是灰的,灰得像雾,深得像井。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我等了你很久。”那人说,声音很平静,“从上一个纪元,等到这一个纪元,从创世之初,等到寂灭之末。”“你是谁?”林风问。“我是谁?”那人笑了,笑得很难看,“我忘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可以叫我……守井人。”“守井人?”“对,守着这口井,守着井底的秘密,等着该来的人。”守井人看着林风,灰色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你来了,我就等到了。”“等我干什么?”“等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守井人说。“什么东西?”“创世之心。”守井人说,“或者说,混沌之源。”林风心头一震。“混沌青莲莲子,只是种子。真正的混沌之源,在第九重归墟之眼。”守井人缓缓说,“可那里,被寂灭之主的躯干镇压着。你想拿到,就得先过他那关。”“寂灭之主……”林风喃喃。“对,你的另一半。”守井人看着他,眼神复杂,“创世与寂灭,本是一体。可为了对抗纪元大劫,你们分开了。他承载了所有的劫力,化为寂灭。你转世重生,化为创世。可分开的代价,是永远无法圆满,永远在轮回中挣扎。”“所以,他在等我?”林风问。“对,他在等你。”守井人点头,“等你成长,等你变强,等你来找他。然后,吞噬你,重归完整,登临至高,终结这该死的轮回。”“可我不愿。”“他也不会让你愿。”守井人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因为这就是你们的宿命。创世与寂灭,终将一战,只有胜者,能决定这个纪元的未来。”林风沉默。许久,他问:“那你呢?你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我?”守井人看向井口,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我是上一个纪元的残党,是那场战争的幸存者,也是……罪人。我守着这口井,守着这个秘密,等着有人来,结束这一切。”“结束?”“对,结束。”守井人看向林风,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要么你吞噬他,重开纪元。要么他吞噬你,终结一切。无论哪种,都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拖着,强。”林风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你不想活了。”“活?”守井人笑了,“我早就死了。从上一个纪元结束,从我的族人都死光,从我被困在这口井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开始,我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道执念,一道不甘的执念。”他站起来,灰袍无风自动。“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他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留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死。二,去第九重,找寂灭之主,做个了断。”“我有得选吗?”林风苦笑。“没有。”守井人说,“从你踏上这条路开始,你就没得选了。”他抬手,指向石台后方。那里,有一道门。门很普通,木头的,已经腐朽了,可门缝里,透出混沌色的光。“穿过这道门,就是通往第九重的路。”守井人说,“路上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寂灭之主,已经在等你了。”林风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朝守井人躬身一礼。“多谢前辈。”“不用谢我。”守井人摆摆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去吧,去结束这一切。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让我解脱。”林风点头,走向那扇门。手触到门板的瞬间,守井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子。”林风回头。“小心你的影子。”守井人说,“他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林风愣了愣,然后,推开了门。混沌色的光,吞没了他。井底,守井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坐下,重新闭上眼睛。“终于,要结束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井外,璃月忽然心有所感,看向井口。“怎么了?”苏晓晓问。“不知道。”璃月摇头,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远处,那沉闷的、像心跳又像呼吸的声音,忽然停了。然后,一声低吼,从地底深处传来。吼声里,充满了暴戾,贪婪,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饥饿。金鹏猛地站起来,翅膀张开,浑身羽毛倒竖。“来了。”他咬牙,“那东西,彻底醒了。”:()诸天尽头,彼岸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