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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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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为昭是被一声带着哭腔的“哥哥”惊醒的。

他人还困着,身体下意识地看向右侧:裴溯那半边的被子被掀到一边,人却侧撑着身体,宽大的短袖睡衣只盖到肚子,两条细白的长腿绞在一起,眼睛里全是泪光,惨白着一张脸,声音还在发抖:“哥哥。”

怎么了?骆为昭几乎是本能地先把人揽到怀里,裴溯的身体贴在他身上他才没那么心慌。试图看看他的脸,不料裴溯意外地抗拒,只是颤抖着想离他远一点。

“怎么了啊?”骆为昭还是没明白为什么。

裴溯没有回答他,可骆为昭很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湿意从皮肤交叠的地方传递过来——裴溯的腿间是湿的。

骆为昭下意识反应是他羊水破了,孩子有问题,操。一颗心直向地心坠去,可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观察裴溯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又搞得好像蹦极蹦到一半被刹停,心在天空中弹了又弹。伸手摸摸他的下半身,一切都软绵绵的,除了一些湿冷的水。

抬眼看了一下时钟,时针刚刚走过凌晨三点,已经错过了裴溯固定要起夜的点,骆为昭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他尿床了。

最初与医生详谈的时候被预告过这种风险,在整个妊娠期间,子宫的重量会不断增加,盆底支持组织会承受数倍的压力,且膨胀的子宫会上推膀胱,改变位置使容量变小,进而可导致其发生尿失禁……裴溯的身体做过几次大手术,外部代偿的肌肉纤维也被切断,更不能提供有效的支持。

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脏污里坐了多久,摸起来皮肤的温度都散尽了,凉得像石头。当务之急是不能着凉,骆为昭扶着他,把他向自己这半边又靠了靠,去浴室打了热水、抽了条毛巾来给他仔细地清理下身。

裴溯把腿蜷起来,双手慢慢撑着身体,向后靠在了床头,自己捂住了眼睛。

屋子里没开灯,怕开了灯刺痛到他的眼睛,又怕他走了困下半夜再难入睡。只有走廊上的灯从没合拢的门缝里映射,将空间奇异地分割,室内光影很微弱,只能照亮他湿润的眼睛,睫毛软趴趴地垂落着。

顺着股缝擦,骆为昭一边擦一边哄他,没事的,哥哥擦干就好了呀,弄干净我们接着睡,但可能要睡书房了……挤一挤。

好窘迫,身体怎么就坏到这个地步了,裴溯难堪地想。他配合着动弹,轻轻地喘气,没什么骨头地依靠在骆为昭怀里。

他惯常拿骆为昭的大t恤当睡衣,前襟后摆全尿湿了。骆为昭怕他嫌弃脱衣服从头上过,干脆拿剪刀给他剪开了,托着他的臀部,把后腰到胯骨全部擦了一遍,又拿来他润肤油往肚皮下方的红痕抹。最近孩子长得快,皮肤弹性度又不够,下腹部的皮肤像裂开来一样,有了两三道纹路,也不知道是不是永久的印记。

骆为昭帮他重新套上睡衣,胳膊从袖管里穿过,感觉空荡荡地像个气球人,适合站在门口迎宾,忍不住叹了口气:“咋这样喂不胖啊,我胳膊都要比你大腿粗了。”

热水一点点沾湿他苍白的皮肤,又被擦走。骆为昭拍拍手掌说收工,等我换个书房的枕头,我们去隔壁睡。

裴溯回过神来,小声说,要不裤子也套一下吧,万一又……骆为昭亲亲他的鼻尖,否决了这个想法。没必要,再舒服的松紧带都会勒到,你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裴溯的指尖抓着他的手腕,喊他,师兄。骆为昭抽下他本该扣在睡衣腰间的腰带的手骤然停止,“嗯哼”一声,陛下有衣带诏要颁布?

裴溯倦怠地说,对不起。

他想说清是哪里不舒服,回忆起来只感觉当时肚子坠得发硬,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忍了一会儿,想着骆为昭今天好不容易早一点回来,想让他多睡一会儿,想自己去解决一下。于是黑暗中他撑着胳膊起来——孩子在这个时候蹬了他一脚,下一秒一股完全不熟悉的热流涌了出来,他睁圆了眼睛。

裴溯还想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不该你辛苦了一整天回家还要照顾一个这样的我。我要是早听你的,请个人来,就没有这样的事了……

可是嘴唇张了张,刚想说话,脑袋里突突跳着一根筋,让他几乎没有办法思考。熟悉的逆反的胃酸突然上行,裴溯再一次睁圆了眼睛,动作幅度极大地下床,赤着脚往外走——骆为昭来不及拦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裴溯?!

裴溯跑到卫生间里,精疲力竭地撑着洗手池吐出几口酸水,这才摆摆手说没事,雪一样的脚掌蹭进了骆为昭递过来的拖鞋里。

自己接水漱口,可口腔鼻腔里被水味儿一冲,潜意识地觉得不对,嗓子眼依旧发紧,转而躬下身对着马桶干呕。肚子拱在胸腔里,肺里难受得又吸不上来气。孩子得不到足够的氧气供给,又在肚子里精神抖擞地发威。

孩子又在动,裴溯又想吐,扶着骆为昭的手踉跄地跪在马桶边上,好在有人撑着,不然感觉细瘦伶仃的膝盖骨砸到地上都要碎了。

预感竟如此准确,他真的吐出来。这一吐又几乎要把胃倒空了,中午的营养餐,岚乔带的小甜品,晚上和骆为昭一起吃的面条,红的白的黄的,混杂到一起呈现出一种黏碎的灰,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激得他再一次弯下腰来。吐到后面实在是没东西吐了,流出来胃液,还不想骆为昭看到这些东西,一个劲儿推他。别看。

他这么虚弱无力的一推,除了能起到一个让骆为昭心里难受的作用,其他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骆为昭摁着马桶的冲水键冲完水,扶着他的胳膊,低声安抚他,“没事的。乖乖。还要不要吐?不要吐我们就去睡觉。”

裴溯好不容易止住了干呕,声音低弱:“不舒服。”

他说不舒服是真的很难受了,头也没力气抬,就这么挂在骆为昭的臂弯里,任由他将自己翻过来,睫毛都被泪水润湿了,很可怜地垂在眼下。

骆为昭把他拎到椅子上,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边,“你别动。”

他乖顺又柔软的头发因为这一翻折腾有些凌乱,骆为昭拿手帮他摘到耳后,又拿棉柔巾擦去他头上的冷汗。

裴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焦盯着天花板看。卫生间的瓷砖白的都有点炫目了,使人眼晕,明明是寂静的深夜,却因为耳鸣仿佛置身于喧闹的漩涡之中。

他看着骆为昭问要不要再上一下厕所?这样或许会睡得好一点,看他扶抱着自己坐在垫圈上,帮自己压枪,单手在小腹上打圈,手掌安抚着因为尿不出来打着摆子的身体,对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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