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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龙德宫的余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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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台上的血,还没有干透。那股,混杂着背叛和死亡的腥臭味,还飘荡在汴梁城的上空。可城中的百姓,却仿佛过节一般。他们在欢呼,在雀跃,在奔走相告。为那些国贼的伏诛,也为他们那位,杀伐果断,英明神武的君主。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种,大仇得报的狂热氛围之中。可赵桓,却没有。他脱下了那身,沾染了罪人血迹的,沉重龙袍。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青色常服。他摒退了,所有想要跟上来的,侍卫和太监。包括,韩世忠,和折可求。他独自一人,向着皇宫深处,那座,他曾经无比厌恶,也无比恐惧的宫殿,缓缓走去。龙德宫。那个,囚禁了他名义上的父亲,也囚禁了他自己,十几年心魔的地方。他知道,汴梁城里,所有的敌人,都已经被他扫清了。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特殊的一个。他必须,亲自去,做一个了断。龙德宫,还是和以前一样,富丽堂皇。宫殿内外,种满了,从江南,不远千里,运来的奇花异草。可今天,这里,却显得,格外的,冷清,和死寂。没有了,丝竹管乐之声。也没有了,那些,谄媚奉承的,文人墨客。甚至,连平日里,那些,狗仗人势的太监和宫女,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他看到,那个,曾经风雅了一辈子,高高在上的艺术家皇帝。此刻,正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之上。他的身上,还穿着那身,飘逸的道袍。可他的头发,却散乱不堪,脸上,也布满了死灰般的绝望。在他的身边,散落着,十几封,被他亲手撕成了碎片的“效忠信”。信的落款,都是那些,刚刚在祭天台上,人头落地的,他的“忠臣”。唐恪,耿南仲,李梲……而在他的手中,还抚摸着,一方已经碎裂成了好几块的汝窑笔洗。那,曾是他的至爱。也是,大宋朝最顶级的艺术结晶。可现在,它和他的骄傲,他的希望,他的一切,都一起碎了。赵佶,听到了脚步声。但他,没有抬头。他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就仿佛,一个,已经失去了所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赵桓,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走到赵佶的面前站定。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看着这个,给了原主生命,却也给了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屈辱和梦魇的男人。父与子。君与臣。新皇与旧帝。两个人,就这么,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之中,对峙着。许久。赵佶,才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曾经能画出最美山水,写出最瘦金书的眼睛。此刻,却浑浊得像一滩死水。“你……”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是从生了锈的铁皮里,硬挤出来的一样。“……都杀了?”赵桓的回答,平静,而坚决。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杀了。”赵佶的嘴角,突然扯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呵呵…杀得好……”“杀得好啊……”他没有,再为那些,他曾经无比信任的“忠臣”,辩解一句。因为,他知道。当他看到,自己儿子,孤身一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没有剩下。赵桓,看着他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心中,也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他甚至,都没有,将那些,记录着他密谋造反的,锦衣卫的卷宗,拿出来。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心已经死了的帝王来说。任何的羞辱,都已经,毫无意义。他只是,平静地,阐述着,一个事实。“父皇。”他还是,用了这个称呼。“从朕,登基的那一天起,到今天。”“朕杀的每一个人,抄的每一个家。”“都不是因为,朕与他们,有任何的私怨。”“而是因为,国难至此,我大宋,已经经不起任何的内耗了。”“他们不死,死的,就是这满城的百姓,就是我赵氏的江山。”他的声音,没有感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赵佶,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看着他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自己,竟然,会把这样一个,胸有山河,心有乾坤的人物。当成一个,软弱可欺的,废物。看了,整整二十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瞬间,淹没了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仿佛,一下子,就被抽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和精气神。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整个动作,僵硬,而迟缓。像一个,年迈的,提线木偶。他没有再看赵桓一眼。而是,径直,走入了内室。片刻之后,他,又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捧着一个,他一直,随身携带的,无比珍贵的,紫檀木盒。他走到赵桓的面前,缓缓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用上好的和田美玉,雕刻而成的,方方正正的大印。印的下方,刻着八个,古朴,而威严的,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国玉玺。那颗,从秦始皇开始,就象征着,华夏皇权正统,象征着天命所在的,无上至宝。它,一直,被赵佶,视若性命地,珍藏着。哪怕是,之前,禅位给赵桓。他也未曾,将此物,交出。因为,在他的心里,只要,这颗玉玺,还在他的手上。那他,就还是,这片天下的,真正主人。可现在,他要,亲手,将它,交出去了。他没有,将玉玺,直接交给赵桓。而是,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他看不起了一辈子的儿子。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可最终,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一句,作为父亲,也是作为,一个前代帝王,最不甘,也最宿命的,叩问。“你……”“守得住吗?”守得住吗?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它问的,不仅仅是,城外那十万金兵。更是,这风雨飘摇的,大宋江山。和,这多灾多难的,天下苍生。赵桓,迎着他那,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的躲闪和犹豫。他的回答,也只有一个字。一个足以让天地为之动容的承诺。“能。”这个字,吐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赵佶的耳朵里,却仿佛,带着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承担起一切,虽死无悔的决绝。赵佶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年轻的眼睛。他仿佛,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了这个儿子。也仿佛,第一次,从这个儿子的身上,看到了,一点点,他自己,从未有过的,希望。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仿佛,叹尽了他,这一生的,所有的,繁华,与悲哀。也仿佛,彻底,放下了,心中那,最后的一点,不甘和执念。他将手中的,传国玉玺,递了过去。“去吧。”他挥了挥手,缓缓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无比萧索,也无比落寞的苍老背影。“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朕,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看,朕的那些,花了。”赵桓,接过那颗,沉甸甸的,冰冷的玉玺。他知道。一个,属于赵佶的,风雅而又软弱的时代,从这一刻起,彻底落幕了。而另一个,属于他赵桓的,充满了铁与血,崭新的时代。开始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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