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龙德宫请旨（第1页）
天，大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对于汴梁城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今天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城外，依旧是金军那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的营帐。城内，依旧是人心惶惶，物价飞涨。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个漆黑的黎明，这座皇宫大内，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文德殿。早朝的时辰，又到了。百官们，陆续走进这座代表着大宋权力巅峰的宫殿。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丝不安和忐忑。昨天那血腥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位喜怒无常的新君，今天，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宰相唐恪，和枢密使耿南仲，走在百官的最前面。他们的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一夜未眠，让他们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他们昨晚，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想要弄清楚，皇帝在朝会后，到底做了什么。可所有的消息，都像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整个皇宫，仿佛变成了一座铁桶，任何情报，都传不出来。这让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他们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到底是什么大事。当皇帝赵桓，在一众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上龙椅时。所有人都发现，今天的皇帝，和昨天，又有些不同了。他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的自信，无比的从容。仿佛，一切，都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最让唐恪等人感到心惊肉跳的，是站在皇帝身后的那个人。不再是以前那个老态龙钟的内侍总管。而是一个，身披重甲，手按剑柄，面容冷峻如冰的武将。那武将的身材，魁梧如山。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杀气，弥漫开来。压得整个大殿的文官，都有些喘不过气。“韩…韩世忠？”唐恪身后的一个官员，失声叫了出来。他认得这个人。御营司里，那个出了名的，打起仗来不要命的莽夫。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有资格，站在皇帝的身后？唐恪和耿南仲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们再傻，也明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皇帝，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掌握了军权！赵桓将所有人的震惊和恐惧，都看在眼里。他很满意。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不发一言，却胜过千言万语。“诸位爱卿，平身吧。”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百官们，这才如梦初醒，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赵桓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唐恪的身上。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唐相。”唐恪的身体，猛地一颤。“老…老臣在。”赵桓微笑着问道。“朕昨日，命你中书省拟的那份，起复李纲大人的诏书，可曾拟好了？”唐恪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一遍昨天那个借口。可当他看到皇帝身后，韩世忠那冰冷的眼神时。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知道，今天，要是再敢拿太上皇当挡箭牌。下一个，被拖出去打死的，可能就是他这个宰相了。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想要找一个新的，更稳妥的理由。可赵桓，已经不准备再给他这个机会了。“哦，朕想起来了。”赵桓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唐相昨日说，此事体大，需先请示龙德宫的父皇。”“是朕，疏忽了。”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既然如此，那朕，就亲自去一趟龙德宫。”“当面，向父皇，请这道旨意。”说完，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然后，他对着身后的韩世忠，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命令。“韩世忠。”“末将在！”韩世忠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备驾。”“再调一千御林军精锐，随朕，去龙德宫。”“朕，要去向父皇，请安。”整个文德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傻了。带兵，去给太上皇请安？这哪里是请安？这分明，就是逼宫！是赤裸裸的，武装逼宫！唐恪和耿南仲，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一向以仁孝着称的皇帝，竟然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疯了！他一定是疯了！“陛下！万万不可啊！”，！一个老臣，哭喊着跪了出来。“此举，有违孝道，必为天下人所耻笑啊！陛下！”“是啊，陛下！请三思啊！”立刻，又有几个官员，跟着跪了下来。赵桓冷冷地看着他们。“耻笑？”“我赵氏江山，都快要亡了，宗庙社都快要保不住了，你们，却还在跟朕，计较这些虚名？”“朕告诉你们！”“今日，谁敢再拦着朕，谁，就是我大宋的罪人！”“杀无赦！”最后一个字出口，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那些还想再劝的官员，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赵桓不再理会他们。他在韩世忠和一队亲军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文德殿。只留下满朝文武，在殿中，面面相觑，如丧考妣。龙德宫。大宋最尊贵的宫殿。也是，太上皇赵佶的居所。此刻，这座往日里总是充满了丝竹管乐之声的宫殿，却被一股肃杀的气氛所笼罩。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禁军士兵，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宫殿里的太监和宫女们，全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赵桓，就在韩世忠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走进了这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宫殿。很快，他就在正殿里，见到了他的父皇，赵佶。赵佶，正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坐在那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可他那微微颤抖的手，和毫无血色的脸，却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在一群杀气腾腾的武士的簇拥下，向自己走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解，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恐惧。“桓儿…”他艰难地，开口了。“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赵桓走到他的面前，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赵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儿子对父亲的跪拜大礼。“父皇。”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赵佶。“儿臣，是来向您，请旨的。”然后，他将唐恪昨天说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又重复了一遍。“宰相说，儿臣欲起复李纲，需得父皇您点头。”“不知，父皇，意下如何？”赵佶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儿子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再看看，他身后，那个按着剑柄，眼神如鹰的韩世忠。以及，宫殿外，那些密密麻麻，只听命于他儿子的士兵。他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完了。他这个太上皇，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他所有的权力，所有的倚仗，都已经被他这个，他一向看不起的，软弱的儿子，给剥夺得干干净净。一股巨大的悲哀和落寞，瞬间淹没了他。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而无力。“国事…”“以后，全凭皇帝，自己决断吧。”“朕…”“乏了。”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仿佛，连再多看自己儿子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赵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他最后，对着赵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