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子入戏（第1页）

锦衣卫的成立，像一柄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汴梁城所有官员的头顶。虽然，除了极少数的核心人物，没有人知道，这个机构到底叫什么，又由谁来掌管。但他们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再也没有人，敢于，公开反对皇帝的任何决议。就连，之前还手握相权，如今却被彻底架空的唐恪、耿南仲等人，也都夹起了尾巴，当起了缩头乌龟。整个汴梁城，仿佛铁板一块。可在赵桓看来，这，还远远不够。他要的，不仅仅是恐惧带来的，表面的臣服。他要的，是彻底地，将那些，还心存侥幸，躲在暗处，准备随时跳出来，捅他一刀的牛鬼蛇神，全都一网打尽。于是，一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堪称影帝的年度大戏，即将，拉开帷幕。这一日，靖康元年十二月初八，上午。赵桓，在文德殿，召开了一场小型的朝会。他高坐于龙椅之上，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烦躁。他将一本奏折，重重地，摔在了御案之上。“都看看！”“这就是你们，给朕找来的，退敌良策？”“不是让朕加固城防，就是让朕犒赏三军！”“这些，朕不知道吗？”“朕要的，是能立刻，让城外那十万金兵，滚回老家的，万全之策！”“不是这些，空洞无物的老生常谈！”他的这番“无能狂怒”，让殿下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唐恪和耿南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他们就等着看这个年轻皇帝，黔驴技穷的好戏。李纲站在百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他当然知道，皇帝今天，这是要开始“演戏”了。皇帝早已经将自己准备利用郭京“钓鱼”的完整计划，向他这个最信任的宰相和盘托出。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竟然会愿意，自降身份，去配合一个江湖骗子，演这么一出荒唐的大戏。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毫无保留的支持。因为，他懂皇帝的苦心。对付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有时候，确实需要用一些，非常的手段。而他李纲，要做的，就是当好皇帝最坚实的后盾，和最默契的……捧哏。就在大殿，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官职不高，在朝堂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却是唐恪的同乡兼门生的官员，小心翼翼地，出列了。“陛下……臣，倒是有……有一个，或许，可解燃眉之急的，人选。”赵桓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有屁快放！”那官员被他这粗鲁的态度，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回陛下，臣听闻，京中，来了一位名叫郭京的，得道高人。”“据说，此人，精通‘六甲神兵’之法，可撒豆成兵，呼风唤雨。”“若是，能请他出山，或许…或许，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让金人，退去。”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的官员，除了李纲之外，全都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官员。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没看到，官家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切实际的空谈吗？就连，站在皇帝身后的韩世忠，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他虽然隐约知道，皇帝似乎对这个郭京另有安排，但听到这种荒唐的言论，还是本能地，感到了厌恶。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龙椅上的赵桓，在听到“郭京”这两个字后。脸上的不耐烦，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好奇和兴趣的，神色。“哦？”“六甲神兵？”“真有如此神奇之事？”他充满了好奇，身体都忍不住向前倾了倾。那个出列的官员，看到皇帝的反应，心中也是一喜。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位年轻的皇帝，虽然表现得，杀伐果断。但骨子里，或许，还是和他那个信奉道教的父亲一样，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好感。他立刻，添油加醋地，将自己听来的，关于郭京的种种“神迹”，都说了出来。吹得是，天花乱坠，神乎其技。赵桓听得，是“连连点头”，“目露奇光”。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言的李纲，也终于，有了动作。他仿佛，是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一般，一脸为难地，出列了。“陛下，此事……恐有不妥。”他一脸“耿直”地劝谏道。“自古以来，国家大事，皆系于将士用命，百姓同心。”“岂能，将希望，寄托于此等，虚无缥缈的方术之上？”，！“还请陛下，三思啊！”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正气凛然”。立刻，就引来了，御史中丞陈过庭等，几个正直官员的附和。而赵桓，看到自己最倚重的宰相，都出来反对了。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丝，“被扫了兴”的，不悦。他一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李卿之言，朕知道了。”“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此事，无须再议！”他表现出的，那种独断专行，和不听劝谏的模样，让在场的大多数官员，都暗暗摇头。但也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心中，窃喜不已。唐恪和耿南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四个字。机会，来了。最后，赵桓猛地，一拍龙椅。“好！”“若是，真有此等神人，那可真是，天佑我大宋啊！”他对着那个举荐的官员，赞许地说道。“你，很好。”“为朕，举荐了如此贤才，当赏。”然后，他对着殿下，那些，还处在目瞪口呆状态的官员，高声宣布道。“传朕的旨意！”“立刻，派人，去将这位郭京神仙，给朕请到宫里来！”“朕，要亲自，会一会他！”这道旨意，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将整个汴梁城的朝堂，都给彻底，搅乱了。当天下午，郭京，就被用最隆重的礼节，请进了皇宫。赵桓，在御书房，亲自接见了他。并且，对他，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礼遇和信任。无论郭京，说什么鬼话，他都“深信不疑”。无论郭京，要什么赏赐，他都“照单全收”。到最后，他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件，让李纲和韩世忠，都差点惊掉下巴的事情。他竟然，公开宣布。他要为这位郭京神仙，在城南的皇家祭坛，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的，“祈福祭天大典”。并且，要由国库，拨付巨款。将那祭坛，修得，要多宏伟，有多宏伟。要多奢华，有多奢华。以，向满天神佛，展现他大宋，最虔诚的，敬意。这个消息一传出。整个汴梁城，彻底，沸腾了。那些，之前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的投降派官员们，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又重新，活跃了起来。他们奔走相告，弹冠相庆。认为，他们的皇帝，终于是，迷途知返，浪子回头了。知道，靠打仗，是没出路的。还是得靠，他们这些“聪明人”，和“神仙”，才能拯救国家。唐恪的府邸，更是，在一夜之间，变得门庭若市。而那些，原本已经，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皇帝身上的百姓们。也开始，议论纷纷。一部分，因为顺天门大捷，而对皇帝，有着盲目崇拜的人。觉得，皇帝此举，必有深意。说不定，是想用神仙之法，和那“惊雷”神器，来个双管齐下，一举，荡平金人。而另一部分，文化水平不高，在绝望中，本就容易相信鬼神的百姓。则是，彻底地，将这位郭京神仙，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们，开始自发地，为郭京，建立生祠。每日，都去烧香跪拜。祈求，他能早日作法，退去金兵，还他们一个，太平盛世。一时间，整个汴梁城，都笼罩在一种极其狂热氛围之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这场，看似荒诞不经的，全民造神运动背后。隐藏着皇帝最冰冷也最致命的杀意！主角，已经入戏了。他的搭档，也已经就位。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鱼儿们，也一个个都得意忘形地，跳进了他精心编织的大网之中。而收网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