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至暗时刻（第1页）

老铁砧用生命点燃的爆炸余烬尚未冷却，空气中仍弥漫着等离子灼烧与金属气化的刺鼻气味，以及那股更深的、属于灵魂燃烧后的、沉重的“空寂”。g-7区入口的岔口，那扇厚重的合金巨门内部，齿轮与杠杆的转动声由艰涩逐渐变得顺畅，沉重的大门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被幽蓝色应急照明勾勒出轮廓的、深邃通道。门后涌出陈腐、却奇异纯净的空气，夹杂着微弱、古老、如同沉睡巨人呼吸般的能量脉动。希望之门，正在开启。但希望的门缝之外，是正急速合拢的、名为“毁灭”的铁壁。阿尔法冰冷急促的合成音，在死寂般的、只有远处零星交火和结构呻吟声的通讯频道中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幸存者们刚刚因老铁砧牺牲和门扉开启而短暂升温的心脏上：“警告：外层防御已全面失守。重复，外层防御已全面失守。巴拉克指挥官所部，残余战斗人员不足百分之十五，正退守至‘磐石’核心区外围最后一道应急屏障，屏障完整度47，预计崩溃时间：3分22秒。敌方主力已突破外壳，大量单位侵入中层及部分内层通道。”“‘净尘’单位，明镜级监察舰护盾过载，动力受损，正脱离核心交战区，向本城墙靠拢。止水级监察舰……信号丢失，推测已战损。银盾单位‘暗流号’遭受重创，隐匿系统失效，正进行规避机动，无法提供有效火力支援。”“侦测到‘凋零旋律’主力舰队，已完成战斗展开。其巨型构造体——暂定代号‘哀歌方舟’——主炮能量反应急剧升高，目标已锁定本城墙核心区。预计主炮充能完成时间：5分10秒。同时，侦测到超规模熵增冲击波前锋，预计1分47秒后抵达，与本区域能量场产生耦合效应，将严重干扰甚至损坏未受保护的精密设备及生物神经系统。”“内部渗透压力突破临界阈值。‘铁脊-7’方向威胁暂时清除，但其他方向侦测到至少七股成建制畸变体群，以及两个确认的‘高级共鸣者’信号，正从不同通道向g-7区入口高速逼近。最接近的一股，预计1分05秒后接触。”“综合评估：全面防御崩溃已进入倒计时。g-7区入口无法固守。重复，无法固守。”无法固守。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判决。林一缓缓从单膝跪地的姿势站起，左臂“原点”的光芒尚未完全平息，仍在皮肤下隐隐流转，带着一种灼热而悸动的余韵。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压榨掉所有情绪波动后的沉静，仿佛刚刚与地心深处那古老存在的粗暴“共鸣”，以及老铁砧在眼前化为光热的壮烈，将他所有的悲恸、愤怒、甚至最后一丝彷徨，都锻打进了骨髓深处，淬炼成了某种更冰冷、也更坚硬的东西。他看了一眼那扇正在打开的门，又回头，目光扫过仅存的、人人带伤、眼神中交织着悲怆与决绝的卫队，最后落在几乎虚脱、全靠意志支撑着站在水晶前的李琟脸上。“门还要多久完全打开？”林一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三十秒……不，二十五秒！”李琟咬着牙，手指仍在水晶投射的光幕上快速操作，维持着协议的稳定授权。“巴拉克那边，还能撑多久？”“最多三分钟。但他不会退，除非死光。”副官脸上疤痕扭曲，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最近的敌人，一分零五秒。”林一重复着阿尔法的数据，目光落在通道两侧那些布满管线与结构加固的墙壁，以及岔口处那个被老铁砧最后爆炸制造出的、仍在散发高温和辐射的熔融大坑上。“这里地形狭窄，但无险可守。我们进不去，也守不住。”“指挥官，我们留下来断后！”一名手臂被酸液灼伤、简单包扎的卫兵吼道，眼中是必死的决心，“您和李琟小姐进去！老铁砧……不能白死！”“对！我们留下！”“锈火没有孬种！”仅存的七八名卫兵，纷纷上前，脸上带着伤，眼中燃着火。林一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一起走。进到门里，或许还有转机。留在这里，只是多几具尸体，拖延不了几秒。”他看向李琟，“门一开，立刻进去，不要回头。阿尔法，门后的环境扫描，结构，路线，可能的危险，立刻给我。”“正在扫描……g-7区内部结构复杂，初步判断为多层同心圆结构，核心能量反应位于最深处。通道内检测到微弱但稳定的古文明能量场，，！可一定程度上抑制低语污染扩散，但对实体敌人无防护作用。未发现主动防御系统，但存在多处结构脆弱点及古代设备残骸。最优路径规划中……”就在这时，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声和湿滑粘腻的蠕动声，从他们左侧一条被标注为“次级维护通道-3”的幽暗廊道中急速传来！声音的源头距离，远远低于阿尔法预测的、来自“铁脊-7”方向另一股敌人的时间！“是其他渗透群！它们抄了近路！”副官脸色剧变，抬起枪口。来不及了！第一个黑影已经从廊道拐角冲出！那是一只类似放大版、甲壳呈现暗紫色、口器不断滴落强酸粘液的掘地畸变体，紧随其后的，是更多形态各异的、散发着恶臭的怪物！“开火！压制它们！”副官嘶吼着，手中磁轨步枪喷射出炽热的弹丸。其他卫兵也立刻开火，交织的火力瞬间将冲在最前的几只畸变体撕碎。但更多的怪物源源不断涌出，狭窄的廊道口几乎被堵死。更要命的是，一种熟悉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精神压力开始弥漫——又一个“高级共鸣者”，就隐藏在这股敌群的后方！“门开了！”李琟的喊声带着哭腔般的急切。只见那扇沉重的合金巨门，终于滑开了一道足够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泛着幽蓝微光的金属通道，古老的空气对流发出“呜呜”的低鸣。“进！”林一低吼，一把抓住几乎站立不稳的李琟的胳膊，将她向门内推去，同时自己挡在她身后，左臂横在身前，“原点”的光芒再次亮起，形成一面微弱的、不断波动的灰色能量屏障，勉强挡开几只从侧翼扑来、试图喷射酸液的小型畸变体。副官和卫兵们边打边撤，磁轨步枪的弹匣飞速清空，高爆手雷在敌群中炸开，暂时延缓了它们的冲锋，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那只“高级共鸣者”似乎并不急于现身，只是不断用精神冲击干扰着守卫者们，同时驱赶着低等畸变体消耗他们的弹药和体力。一名卫兵弹药耗尽，刚拔出近战匕首，就被一只迅捷的、如同放大多足虫般的畸变体扑倒，锋利的节肢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惨叫声戛然而止。“小五！”旁边的同伴目眦欲裂，调转枪口将那怪物打烂，却也露出了破绽，被一道隐蔽的精神尖刺击中，闷哼一声，动作僵直了瞬间，随即被几只小型畸变体淹没。每后退一步，都有人倒下。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与之前爆炸留下的焦痕混合，触目惊心。终于，林一护着李琟，副官和最后三名浑身浴血的卫兵，退到了大门边缘。门内的幽蓝微光，映照着他们染血的脸庞和绝望中迸发凶光的眼睛。“走！”林一将李琟用力推进门内，自己最后一个转身，准备冲入。就在这瞬间——“咻——！”一道快到极致、无声无息、颜色暗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能量尖刺，从廊道深处的阴影中疾射而出！目标并非林一，而是他身旁那名刚刚打空弹匣、正在换弹的、受伤最重的年轻卫兵！“小心！”副官怒吼着扑过去，试图推开他，但慢了半步。暗沉的能量尖刺瞬间没入年轻卫兵的胸膛，没有爆炸，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瞬间“抽干”、“腐蚀”的、细微的“滋滋”声。年轻卫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整个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无声地垮塌、分解，化为一小堆灰白色的、了无生机的尘埃。“阿杰——！！！”副官发出野兽般的哀嚎。而那道发射了能量尖刺的阴影，终于从廊道深处缓缓“滑”了出来。那是一个身形纤细、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人形轮廓，但它的移动方式诡异飘忽，仿佛没有实体。它抬起头，兜帽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两点冰冷的暗红光芒，如同深渊的眼眸，锁定了正踏入大门的林一。真正的、完整的“高级共鸣者”，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绝对的恶意，现身了。它的精神压迫力，远超之前那些被老铁砧同归于尽的个体！“关门！”林一几乎是在咆哮，同时猛地转身，将左臂对准那个恐怖的存在，“原点”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一道混沌的灰色能量束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干扰、阻滞！然而，那“高级共鸣者”只是微微一晃，仿佛融入阴影，林一的能量束便从它“身体”中穿过，轰在后面的墙壁上，留下一个融化的凹坑。它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抬起一只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手，，！遥遥对着林一，指尖暗红光芒开始凝聚、压缩，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气息，瞬间锁定了林一！“指挥官！！”副官双眼赤红，猛地从地上捡起那名牺牲卫兵掉落的一颗高爆手雷，用牙齿咬掉拉环，狂吼着，合身扑向了那个“高级共鸣者”！“锈火万岁——！”“不——！”林一目眦欲裂。“轰隆！！”手雷在近距离引爆，火光和冲击波再次席卷了岔口。副官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而那个“高级共鸣者”，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决绝的自杀式攻击干扰，指尖凝聚的暗红光芒微微一滞，身形向后飘退，融入了阴影与烟尘之中。“快关门！！！”仅存的两名卫兵，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扑向大门内侧的控制面板。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开始加速闭合。林一站在门内，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门外那被爆炸、火光、烟尘、以及重新涌上的、密密麻麻的畸变体身影填满的、地狱般的景象。副官最后那声“锈火万岁”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老铁砧最后的狂笑与怒吼，与此刻门外的爆炸与嘶吼，交织成一片。门，在眼前，轰然闭合。将所有的声音、光线、地狱的景象，以及……那些逝去的、鲜活的、怒吼着的生命，彻底隔绝在外。门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幽蓝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微光，照耀着冰冷的金属通道，以及通道中，仅存的四个人：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全靠扶着墙壁才能站立的李琟；浑身浴血、眼神空洞、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的最后两名卫兵；以及，背对着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与死的巨门，缓缓转过身来的林一。他的脸上，终于不再是没有表情。一种深沉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混合了无尽哀恸、滔天愤怒、以及几乎要压垮理智的疲惫与绝望的黑暗，在他眼中汹涌、翻滚。左臂的“原点”光芒，随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被那黑暗吞噬、熄灭。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透过厚重的门扉，隐隐传来的、沉闷的爆炸与撞击声，提醒着他们，地狱就在门外，并且，随时可能破门而入。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彻底被困住了。退路已绝。外面，是正在陷落的城墙，是步步紧逼的死亡。里面，是未知的、深不见底的古代遗迹，以及那沉眠的、回应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心”。而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走向那个名为“湮灭使徒”冲击波抵达、名为“哀歌方舟”主炮充能完毕、名为整个联盟、整座城墙、以及他们所有人命运终点的——至暗时刻。林一缓缓抬起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望向通道深处，那无尽的、幽蓝的黑暗。眼中翻腾的黑暗，渐渐沉淀，化为一种近乎虚无的、却又比钢铁更加冰冷的决意。“走。”他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响起，空洞，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重量。“去‘心’那里。”“要么，唤醒它。”“要么……”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语义。要么，就和这座用无数生命构筑的、最后的坟墓，一同沉入那永恒的、冰冷的黑暗。未完待续！：（）带着智脑闯异世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