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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讨好主子亦步亦趋 撕毁合同相煎同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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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讨好主子亦步亦趋撕毁合同相煎同胞

远征军班师回朝,抗战即将胜利结束,不知怎的,军服加工订单却大幅增加,军需署下达八百万军人的订单,季学民把军服系列运往何处,数量分布交给梁颖慧,托她交给了组织。

刘阿荣搞起星期五聚餐会,相互吃转转,交朋友,谈时事。这天周四,打电话给季学民说:“秘书长,替我去纤纤火锅预定明天晚上一间雅室。”火锅重庆大街小巷遍地都是,本是船工纤夫下脚之地,刘阿荣选纤纤火锅待客,算是与重庆与川江有了一份情缘。转了一下午总算找到,店主却是位南京人,一位五十出头胖子大汉,说取名纤纤为纪念三峡纤夫。由头传出去,迁川工厂常来此聚会,天天座无虚席,雅室只有三间,晚间雅间需排队等候,季学民定好一间,找家公用电话告诉刘阿荣。

二天傍晚,季学民提前来到,坐下来一张报纸没看完,进来位四十出头的妇女,一身旗袍,蔚蓝底色深蓝色小瓣花纹,白袜白皮鞋,一眼望去,高雅纯朴,季学民知道贵客身份,起身招呼:“失敬,失敬,没想到请来的是罗大姐”?来客罗秋容,重庆知名女社会活动家,出乎季学民意外,傅紫玉站在罗秋容身后,两人一起进来。

“你怎么认识我”?罗秋容体态丰腴,一副女中音,带着磁性。

“报纸上见过您的照片”。季学民从报纸上了解了罗秋容,介绍她少年时冲破封建婚姻,出国求学,下南洋,闯天下,一直过着独身生活。武汉沦陷后,中原战场撤退下来大批难童,大部分是抗战阵亡将仕的遗孤,孩子们饥寒交迫,体质瘦弱,经邓颖超同志推荐,宋庆龄把这批难童转移到陪都的重任交给她,500多个难童,既无经费,又无口粮,越秦岭,转汉中,行程数千里,徒步行走,不知经过了多少艰难。最后在民国交通部次长卢作孚帮助之下,搭乘民生公司轮船抵达重庆。罗秋容看着季学民肃然起敬的表情,亲切地说:“你不惑之年了,叫我秋容吧”。说话间,刘阿荣到了,主客互相作揖客套。随后范子宿、吴邵云来了,火锅讲究麻辣香鲜,除辣椒花椒生姜主料,还辅以甜酒糟,此时汤锅滚开,海椒花椒翻滚,香气扑鼻。主客坐定后,刘阿荣说:“秋容女士爱吃辣,下江人选火锅,只是凑个乐趣。请您来一事相托,光华、民康遭受日机轰炸,没能参加”九、一八“国耻纪念日义卖活动,请您方便时向宋氏三姊妹代为说说”。原来迁川工厂联合会每年在九月十八前后,挑选十八家工厂的十八种产品,在九座城市按九折销售九天,作为国耻纪念。届时宋霭龄、宋庆龄、宋美龄,“宋氏三姊妹”亲自光临,带头购买展销商品,教育国民牢记国耻。光华印染、民康药棉今年没参展,刘阿荣一直愧疚。罗秋容在战时儿童保障会负责,经常与“宋氏三姊妹”见面,刘阿荣想罗秋荣代为说明原因。

罗秋容说:“刘董的爱国义举,早已深入人心,委员长都记得你的大名。不过爱国还要爱民,民众对你们的看法却不看好,说你们在工人上班饭里加明矾,女工下班,强行搜身,工人工资,还是刚来重庆水准”。说完手指傅紫玉说:“这位姑娘为此事给范老板提意见,你蛮不讲理,一下子把人家开除了”。近两年公司工人要求提高工资,提高福利待遇,找范子宿对话,闹罢工,他旧习一时难改,自持公司境况好转,外面招工不难,开除带头闹事员工。这位姑娘何时开除出厂,他记不起了。罗秋容带着人证说了,他红着脸点头赔不是,说:“这位姑娘,范某若曾有冒犯,请你多多谅解”。谁知傅紫玉听了赔不是的话,端坐席桌上不动筷子不涮火锅,嘴里不言不语,面容不冷不热。范子宿赔不是看在罗秋容面子上,住院时傅紫玉带着口罩,记不清面容,一个护士他也没放在眼里。罗秋容是中国经济协进会发起人,宋庆龄身边的密友,面子够大了,不能因小失大,傅紫玉不表态,只好略有愧疚说:“鸿昌公司愿意取消搜身检查,公开向员工赔礼道歉”。范子宿到重庆,对待工人比在上海好了许多,这也许是万里迁川途中无数民工做出牺牲,对他有所感化,季学民没有深说。刘阿荣几次遭受日机轰炸,似乎浴火重生,对钱物淡化了,对友情看重了,他当下承诺:“光华公司明儿起停止搜身检查,工作餐不再加明矾,员工工资提到市面水准”。吴邵云则说医药棉花纱布保证质量,价格还可小幅下调。一同来的证人傅紫玉并没在意三位资本家的态度,她心中纳闷不解的是,季学民在饭桌上跟这几个资本家称兄道弟,在医院要她精心伺候两个老板,出院了还像个狗腿子跑前跑后,心中充满怨气,嘴上没有吭一声,她装作不认识季学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上次季学民说与组织失去联系,看来是真的,饭桌上的人称呼季学民为厂长,原来当上资本家了,自己还指望依靠他去寻找组织关系,看来看走眼了。她一声不响,五官就像一尊冰雕,纹丝不动。季学民不会主动招呼傅紫玉,不论从男女角度,组织角度,他只能装作不认识。罗秋容倒是说:“学民,一回生,二回熟,有事找你可要接招哟”。季学民说:“秋容吩咐,不胜荣幸,一定一定”。

军需署下达的军服订单,做了三分之一,厂家去军需仓库提棉花原料,原料仓库不开门。加工好了的产品去交货,成品仓库不收货。小厂家们着急了,找刘阿荣请教:“好久看不到宋涣志,孔克朗的人影,他们也不来厂区转悠,前面做的活,该结账了,打电话问,对方都说人不在”。刘阿荣凭借生意人的直觉,知道出事了,而且是大事。想到军服系列加工,是两千业主,数万名工人的衣食饭碗,作为会长,他得去问个究竟,讨个明白。这天,蒋侯乙终于来电话,请他和范子宿,吴邵云三个人去他办公室商量事情。

三人彼此几分胆怯,碰头分析去了是商量什么事?心里有所察觉,却又摸不准,范子宿通报消息说:“听美国之音说,国军要换装美制军服。军需署与我们签订的八百万套军服加工,怕要作废哟”。宋美龄前不久访问美国,在国会演讲媚眼主子,说只要美国提供足够的军火支持,她的丈夫就一定能在中国消灭共产主义运动。这番厥词主子用掌声大加赞赏,给予数额巨大的美援,其额度相当抗战前1936年国民政府财政收入的十二倍,她用美援,订购了飞机坦克大炮登陆艇机关枪,还订购了大量军服,一单就签了800万套。

吴绍云担忧地望着刘阿荣:“会长,他们若撕毁加工合同?怎么办?军品加工风险大,大就大在话语不对等,军方他强势啊”。

刘阿荣也是个人,心里同样犯愁,范子宿、吴邵云把希望寄托于他,只好鼓起勇气安慰两位说:“庄心如,蒋侯乙两位,算起来,也是我们的股东。不用怕,怕也没有用,去是必须的,水来便掏沟罢了”。

到了军政委员会,门卫熟了,挥挥手就进去。蒋侯乙升了职,军衔换成金质少将,当上军需署副署长,笑嘻嘻地说:“你们家眷上来,可是我们中统军统分别办的,他们问我,你们几位表现怎么样?我可是尽挑好话说哟。怎么样?家眷上来了,全家团圆了,应该请我来道个喜吧”。

刘阿荣说:“我那家眷,奔牛镇乡场的农村老太婆,你见了笑掉大牙”。蒋侯乙没招呼卫兵,亲自端来茶杯依序放在茶几上,放到范子宿面前说:“别看范兄五短身材,听说范夫人沈岚,当年是上海滩租界里的红歌星,大美女哟,上来以后一直藏在金屋里,不带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这个地方和今天那是议论老婆般不般配的时侯,范子宿接过茶杯摆摆手,哑笑一声说:“蒋副署长,让你笑话了,沈岚为了生计唱过歌,唱的都是”夜上海玫瑰香“从没唱过红歌,那是要坐牢的,副署长大人不要乱说,她不是红歌星”。蒋侯乙乐的眉开眼笑,脸都笑歪了,递过茶杯给吴邵云,说:“子宿真幽默,说夫人没唱过红歌,不是红歌星。吴老板的夫人徐丽萍,当过电影明星?老板有钱就是好,娶的不是歌星就是影星”。蒋候乙叹气说:“世道不公啊,我们此生没此艳福”。吴邵云从他手里接过茶杯,似笑非笑说:“徐丽萍演过电影,都是些配角,怎么算得上明星”。

三人给蒋侯乙道喜,祝贺他官升将军。蒋侯乙春风得意,说:“跟你们几位打交道,长见识,长本事,这五年来,我感觉自己进步很大耶”。客套话说了,给庄心如打电话报告说:“刘董事长三位到了”。电话那边说:“请到到我办公室来”。

庄心如也升了官,军衔换成两颗星,中将,办公室比蒋侯乙办公室大两倍,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挂着蒋介石的戎装像,两边是蒋介石题写的楹联,左联是:读书上体识道理,右联是:日用闲磨砺精神。见他们进来,起身过来与三位一一握手,请他们在藤编沙发上入座,亲自提保温瓶给三位倒开水,说:“我们提倡新生活,只有白开水招待你们”。蒋侯乙要过来帮忙,庄心如不让,说:“三位是当今中国纺织界的柱石,号称纺织行业”三剑客“我能用白开水招待他们,是我的荣幸”。

送了五年干股红利,两位将军亲自倒开水刘阿荣也受得起,座在藤编沙发上没有动静。庄心如转入正题,说:“请三位来,有一事商量,军布加工业这几年发展太快,良莠不齐,很多厂家质量低劣,我们打算所有小厂退出军服加工,停止收购他们的加工品。我给孔克朗打过招呼,光华,鸿昌,民康的军品,照单收下,其余全部退出。希望你们下去做好工作,不要滋生事端,没问题吧”?庄心如为自己的精心安排自鸣得意,洋洋自得说。

刘阿荣懵了,收买他们,小厂全部退出,拦腰斩断,釜底抽薪,这是用的哪出计谋?作为会长,本能反应维护会员的权益。说:“庄署长,抗战快要胜利了,我们做生意的盼望过上好日子。您说的小厂,个头小,数量大,两千家呀!您取消他们的订单,会把他们逼上绝路,倾家**产的啊”。刘阿荣说什么庄心如有几分意料,不外乎替哪些小厂求求情,悲天怜人,良心得到安宁。按照适者生存法则,商人希望别人倒霉。他想这三家出去替他搁平捡顺两千家小厂老板,以免造成工潮是其根。开导三位说:“两千家又怎么样?不就是些虾兵蟹将嘛,有什么能耐”。

“中国工业在起步阶段,靠的是小厂协作办大事啊”。刘阿荣不敢说下文,抗日根据地的纺织全是小厂。

庄心如没理会他的含义,说“军队作战只论胜败,军需供给也是如此,今后向英美看齐,发展机械化”。

刘阿荣退一步说:“署长大人,您要机械化,是今后的事,眼下您得把已经做出来悉数收下”。这个刘阿荣,怎么这么不识时务,命令起我中将署长来了。庄心如心中虽不满意,勉强按住性子说:“前些时候没有估计到时局变化,订单下得太大,这次恐难周全,产品出现过剩,你们三位自保就不错了”。

书呆子范子宿想有合同在手,能够据理力争,说:“加工计划有合同,说不要,停工有个过程,无论如何,署长大人您得把已经生产出来的悉数收下”。

“你说的什么?合同?做出来悉数收下!好大的口气”。庄心如疑惑,感到不解,调侃说:“做生意同行是冤家,子宿护着脚踏纺织小厂,我做恶人,你做善人”?

范子宿能附和自己,刘阿荣胆儿壮了,遣辞一笑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是从手工作坊走过来的”。

刘阿荣、范子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当我是堆面团,你几个想怎么挼就怎么挼,军需署没你几个供货,还不开门啦。庄心如威胁敲打说:“自古商不跟官斗,你三个不要骄傲自大,跟军需署摆什么谱,商人,求财为本,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庄心如这句话份量重,刘阿荣缄默答不上话。

蒋侯乙胁肩谄笑说:“那些脚踏布厂,织出来的土布,做出来的军服不光外观难看,士兵穿着上战场,树枝一挂,坑道一擦,不是裆缝破了,就是肩袖连接脱了,下面颇多微词。以前抗战吃紧,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点马虎眼。现在国军将领时常与英军,美军军官并肩出入各种外交场所,有失国体”。

吴邵云刚才没做声,蒋侯乙夸大其词,军布牢不牢实,他清楚,哪有那么秀气,再说军服土一点与外交有什么必然联系,莞尔一笑说:“庄署长说得对,军队只论胜败,打了胜仗就体面,唐太宗,康熙大帝用脚踏纺织机织布,打赢了仗,不也流芳百世,受人尊重”。他一开口,庄心如大为不快,愤愤不满说:“吴老板,脚踏纺织机是你做的,我没说你,自己应该知趣”。你拿当今国民党和古代比?你们几个能和美国货比吗?使出杀手锏,给点颜色瞧瞧,说:“美国进口军服,价格比你们便宜,样式比你们的好。医用纱布胶布,民康跟杜邦没法比”。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你。

“将军阁下,署长大人,您这么说,不像国家领导人哟,政府要保护民族工业,才能增加就业机会和税源咯”。吴邵云据理力争说。

像不像国家领导人,你说了不作数,庄心如知道小不忍,乱大谋,大人不记小人过,眼前三人,他既要打,也要哄:“好啦,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们三家的合同维持不变,产品照收”。

三位抛妻别子千里迢迢到重庆,是为抗日,如今为内战做军品,不做也罢,以免落下千古骂名!刘阿荣熟知二位朋友,不在乎这点蝇头小利,不过退出做军品,得把话说明白:“我怎么听说蒋夫人把美国二战剩余军布全买下,今后两年的产品也预订了”。

蒋总裁表扬过你,你刘阿荣就敢指责蒋夫人?庄心如打断他话说:“刘阿荣,这些国家大事,不是你考虑的。我把话撂到这儿,保全你们,我和侯乙都替你们说了许多好话”。刘阿荣生性倔犟,说:“请庄署长转告委员长夫人,我个人敬重她,夫人才华横溢,外交才干超群,争取美援不容易,要用在战后建设上,修几条铁路公路啊,引进技术设备啊,惠及民生啊”。

好个刘阿荣,真有点胆大气粗,请我这堂堂中将署长,去指责总裁夫人,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庄心如不知脸面往哪儿搁,气得想掴刘阿荣的耳光。范子宿,吴邵云看刘阿荣说了,跟着唠叨,话题坚持已经做出来的军服悉数收下。

庄心如耐心有限,黔驴技穷,站起来大吼一句:“那只好请便!连同你们一起出局”。刘阿荣没有服软,他借风使船,拉起两位同伴,起身拂袖而去,不辞而别。

庄心如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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