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敝履（第2页）

魏广仁没听懂王氏的言外之意，只知道，方举人这个先生似乎做得挺称职，这么一想，就跟王氏说，等到年底往方家送年礼时该重一点。

王氏以为丈夫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且和自己看法相同，脸上就十分开怀，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年底送礼时要不要顺便跟方太太探下口风什么的。成亲不着急，不过可以先定个亲嘛。

吃饭时，王氏夹了块卤猪耳朵，顺口提了一嘴，说自己送了一食盒卤味给方家。

父子俩听了都没什么反应，毕竟没听到方家人的对话，自然也就不可能猜到那份卤味被方家两个小祖宗弃若敝履地“扔”给了老车夫，最多顺着王氏的话回忆起刚刚那一幕罢了。

他们更关心家里即将到来的另一件大事，李絮和王氏准备进城做生意。

那日李絮提议趁农闲这几个月进城摆个吃食摊子，就卖卤味这些。若能攒下买茶苗的本钱，自然是好事一桩。即便不能，这生意也亏不到哪儿去，多少能赚点小钱。

王氏说不心动是假的，但她从没做过生意，连城里都少去，厨艺也就是普通水准，赶鸭子上架要她去卖吃食，她心里还挺慌的。更担心城里人没吃过，或是瞧不上这些猪下水，卖不出去亏本。

李絮就耐心劝她，这卤味全家人都是吃过的，好不好吃心里都有一杆秤。城里也不全是富人，有这么美味的便宜肉食可以吃，为什么不吃，又不是傻子。

至于成本问题，那就更不用怕了。猪下水价格低廉，若批量收购估计还能更便宜。成本大头主要在香料和豆酱上，不过，卤水妙就妙在可以循环重复使用，平均下来也就不算贵了。

现在天气冷，卤好了可以放上好几天不坏，就算一开始卖不完，剩下的热热还能继续卖。实在不行，自己也能吃一些，总不至于亏损。

再者，除了卤猪下水之外，她们还可以卤常人更容易接受的其他食材，比如说鸡蛋鸡爪豆干猪蹄什么的，卤完一样香喷喷。

王氏考虑许久，又拉着丈夫参谋，刚好中间去了趟李家村，又卖了一批树，手里银子多了十两，底气多了些，最后总算拍板决定去做。

为了给魏渠攒束脩、攒赶考银子、改善家里条件，拼了！

这两日虽然忙活着砍树种茶的事，王氏还是在百忙之中找于屠夫买了许多下水，还顺便定了今儿的份。从昨晚开始到今天早上，魏家都散发着时浓时淡的扑鼻异香，勾得左邻右舍心痒痒，尤其是那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上肉的眼红不已。

刚好明儿魏渠要回县学，她们可以顺便送他进城，再带着这些备好的卤味去集市上卖钱。

魏家人为明日开张忙忙碌碌之时，忙活了一整日的老车夫总算把主家两位小祖宗送了回去，才腾出手来揣着那盒子早已冷透的猪下水回了家。

“乖孙孙，爷爷回来咯，看爷爷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老车夫婆娘死得早，一个人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成亲娶媳妇，结果没几年儿子病死了，媳妇抛下孙儿回娘家改嫁，祖孙二人就只能靠着他给方家赶车、做些杂活换些铜子儿艰难度日。

方家待下人不算宽仁，他的月钱只能够勉强养活二人，小孙儿常年瘦得皮包骨，这不，一听说有肉吃就扑了上来，也不等他开火加热就狼吞虎咽扯了一截冷掉的肥肠塞进嘴里。

“啊呜~好香好好吃~爷爷您也吃~”小孙子给老车夫递了一小截。

后者嚼吧嚼吧两下，嘴里就被那股浓郁的奇香充盈着，香得差点咬掉舌头。等耐着性子把肉都热过一遍再入口，祖孙二人更是瞪圆了眼睛，连话都顾不上说，只不断往嘴里塞肉。

得知这是主家小姐少爷要扔掉不肯吃的东西，小孙子幽怨道：“这么好吃的肉都要扔掉，少爷他们平时吃的东西该多美味啊？老爷他们是不是都吃龙肝凤髓呀，我听戏文里这样唱……”

老车夫摸摸小家伙的头，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