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渊圣皇帝(第1页)
欺君乃是大罪,赵构这话极重。杨存中脸色变幻,挣扎之色显而易见。他知道,以官家洞悉万里之明、神鬼莫测之能,自己方才那点遮掩,恐怕早已被看破。“臣有罪”他忽然离座,跪倒在地,“陛下明察秋毫,臣臣确有新报。”“说。”赵构盯着他。杨存中伏地,声音发涩:“渊圣皇帝臣已救出。”赵构闻言瞳孔一缩,只听杨存中说道:“臣遵陛下密旨,遣死士十二人,历时两月,分批潜入五国城今日,臣收到密报,渊圣皇帝已被救出。”赵构目光一凝:“人呢?”杨存中低头回道:“据报,死士们以金人尸体假冒,再纵火焚烧居所,制造渊圣皇帝已葬身火海假象。”“为避人耳目,渊圣皇帝已乔装货郎,随一孟姓私商南行,正往淮河方向而来。”“臣估算行程,若无意外,二十日后,可抵淮河北岸李家渡口。”赵构见杨存中语气不对,赶紧追问:“何人接应?安排可还稳妥?”杨存中死死低着头,语气决绝:“接应之事,乃臣亲自安排,除臣与三名心腹之外,无人知晓。”“只是淮河三月,正值春汛,水势浩荡,浪高流急,李家渡更是暗礁潜藏,漩涡丛生,夜间行舟,凶险万分,便是经验最老道的船公,也难保万全”赵构看着肩背紧绷的杨存中,一瞬间全都明白了。他岂能听不懂那弦外之音?让皇兄“合理”的消失在水急浪高的淮河之中,对稳固他的皇位而言,当然是代价最小、后患最少的“上策”。他深深的看着杨存中。这个出身将门、对原主忠心耿耿的臣子,如今竟为了自己,不惜沾上弑君污名,背负万世唾骂!一股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他沉默着。良久方才开口,听不出喜怒:“淮水之险,朕知道。然皇兄归国,岂可因风浪受阻?正甫。”“臣在。”杨存中心头一紧。“朕命你,调拨军中最坚固楼船,亲自前往李家渡接应。淮河水再急,浪再高,朕也要亲眼看到皇兄,活着踏上南岸。”杨存中闻言浑身一颤,非但没有领旨,反而重重一个头磕下:“陛下仁德,千古罕有!然此事关乎国本,牵动万千黎民!若陛下执意如此”他猛的抬头,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臣,请陛下斩臣全家!!”说罢,“砰”的一声,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又道:“陛下中兴大宋,天下万民仰望,岂容他人觊觎!”“所有骂名,所有罪孽,臣杨存中,一肩担之!后世史笔如刀,只诛臣身,不损陛下圣德万一!臣之家眷,愿为陛下先赴黄泉,绝无怨言!”赵构闻言愣住。他看着跪伏在地、身躯颤抖的杨存中。看着这位愿意用自己乃至阖族性命,来为君王铲除“隐患”、背负万世骂名的将军,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狠狠拨动。这就是古代的忠臣吗?忠烈如此,近乎于“愚”!却也纯粹得令人动容。他当然知道杨存中是对的。从最冷酷的政治逻辑来看,赵桓死在北地,或“意外”死在归途,对他赵构最为有利。可是,若默许这事发生,他与历史上那个阴鸷猜忌的赵构,又有何区别?他的改革,他的抱负,他想要打造的新大宋,不能奠基在如此肮脏的血泊之上。岳飞不是一直想迎回二圣吗,正该圆了他这心愿。赵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绕过御案,来到杨存中面前,俯下身,双手握住他手臂,将他稳稳扶起。杨存中缓缓抬头,脸上泪痕犹在。“正甫之心,朕已知之。”赵构拍了拍杨存中手臂,叹道,“然,此事万万不可。”他转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窗外无边的夜雨,缓缓道:“皇兄罹难北地十五载,受尽屈辱,此乃朕心头之痛,今既已救出,岂有再陷其于死地之理?”“朕若连一母同胞的兄长都不能容,何以容他人?何以容天下?何以自诩万民之主?”“有些路,难走,但必须走。有些事,可为而不为,方是底线。”“此事,休要再提。”他回过头,目光坚定的看向杨存中:“皇兄渡淮,你亲自去接。朕,要见到活着的皇兄。”杨存中怔怔的看着官家,看着那双毫无阴霾的眼睛,胸中决绝慢慢化作一种更为炽热的情感。这是何等的明君?破釜沉舟的决绝,胸怀天下的气度,心系万民的仁德,对待胞兄的仁至义尽他整肃衣冠,郑重的,深深的,揖了下去:“陛下圣德!臣,领旨。”这声“圣德”,他叫得心悦诚服。雨声不知何时小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正甫。”杨存中躬身:“臣在。”“那些掳去北地的女子把她们的名字,一个个记下来。”赵构望向北方,“建一本册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记下来。”“她们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姐妹,如今身在何处都记下来。明年,朕要亲自接她们回家。”杨存中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接回被掳宗室男丁,或许还有政治考量,但要接回这些在世人眼中已“失节”的女子,还要亲自相迎,这需要何等的胸襟与气度?他躬身,深深一揖:“臣遵旨,臣必竭尽全力,助陛下完成此愿,纵百死亦无悔。”事已禀毕,杨存中正要出言告退,又听官家说道:“完颜钰所报金军动向,已得证实,有功当赏。让李院长再招两个丫鬟,替她分担活计,每月给她加五次肉食。告诉她是她主人赏她的。”杨存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完颜钰梦中呼喊的“主人”,竟是官家!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连忙应道:“是,臣这就去办。臣告退。”随着杨存中退下,书房内安静下来。赵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许久没动。“官家。”冯益迈步进来,轻声唤道,“亥时三刻了,该歇了。”赵构闭眼说道:“贵妃怀胎三月了吧。”“回官家,御医说,三月已足。”“摆驾翠寒堂。”他睁开眼,“让冯充容回阁,朕今晚,去看看吴贵妃。”:()铁血南宋,疯批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