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龙舟竞渡下（第1页）
大江中游，江州地界。时值深秋，江水虽不及夏日汹涌，但依旧浩荡东流，江面宽阔，水汽氤氲。两岸丘陵起伏，林木萧疏，更显天地苍茫。江州城依山傍水而建，城墙高大，历经多次修缮，颇为坚固。城外江边设有水寨，停泊着大小战船百余艘，乃是江州水军根本。刺史刘琨虽庸碌贪财，但深知江州乃四战之地，在城防和水军上也投入了不少本钱，只是军纪松弛，将领贪腐，战力堪忧。江东大军南下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江州城内炸响。刘琨闻讯，吓得面如土色，急忙召集文武商议对策。大堂之上，乱作一团。“王爷！江东皇甫极来势汹汹，号称十万大军，水陆并进，如何是好？”一名文官颤声问道。“怕……怕什么！”刘琨强自镇定，但声音发虚，“我江州城高池深，水军亦有战船百余，足以固守！况且……况且朝廷岂会坐视不理？速派人向朝廷求援！还有，向北地、西凉也派使者，陈说利害，请他们出兵相助，共抗江东！”副将张允站在武将班列中，冷眼旁观，心中冷笑。求援？朝廷自身难保，哪有余力管你？北地、西凉更是虎狼，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来救？这刘琨真是蠢到家了！他摸了摸怀中那份来自江东的密信和沉甸甸的金珠，眼神闪烁。这时，又有斥候来报，说江东水师前锋已过鄱阳湖口，陆路先锋也已逼近江州东境，沿途州县或降或逃，几乎未遇抵抗。“这么快？！”刘琨更慌了，“张将军！你速调水军出寨，拦截江东水师！陆路……陆路加紧守城！多备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张允出列，抱拳道：“末将领命！只是……江东水师势大，我军战船老旧，水卒久未操练，恐难正面抗衡。不如坚壁清野，固守水寨和城池，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破敌？”他这话看似稳妥，实则是想保存实力，并让刘琨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守城，为后续可能的“内应”创造条件。刘琨此刻六神无主，闻言觉得有理，连声道：“就依张将军！守城！守城要紧！”就在江州城内惶惶不可终日之际，江东水师主力，在谢玄的指挥下，已如一条庞大的蛟龙，驶入江州水域。谢玄立于旗舰“飞云”号楼船顶层指挥台上，江风猎猎，吹动他青灰色的战袍。他目光沉静地眺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江州水寨轮廓和更远处江州城的轮廓。身旁，数名参军、旗号官肃立待命。“报将军！江州水军龟缩水寨不出，寨门紧闭，岸上营垒旌旗林立，戒备森严！”了望哨传来消息。“不出所料。”谢玄嘴角微勾，“传令：前锋舰队抵近水寨，以强弓硬弩袭扰，投掷火罐，试探其防御虚实。中军主力，于水寨上游三里处下锚列阵，保持威慑。另，命‘蛟龙营’校尉甘宁，率其部五十艘走舸，携引火之物，趁夜自上游隐蔽处放下，顺流而下，绕至水寨后方，焚烧其外围船只和码头设施！命陆路先锋凌统所部，加速前进，务必于明日午时前，抵达江州城东‘卧牛岭’，建立营垒，切断江州城与东面陆路联系！”“得令！”命令迅速传达。庞大的江东水师阵型变幻，前锋数十艘蒙冲斗舰如离弦之箭，冲向江州水寨，箭如飞蝗，火罐划破夜空，轰然炸开！江州水寨顿时警报大作，守军仓促还击，但箭矢稀疏，准头欠佳，显然训练不足。与此同时，上游一处芦苇荡中，五十艘走舸如同幽灵般悄然滑出，每船仅有数名精锐水卒，携带火油、硫磺等物。领头一艘船上，站着一位虎背熊腰、面有刺青的悍将，正是以勇猛迅捷着称的“蛟龙营”校尉甘宁。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儿郎们，跟紧老子！烧他个鸟寨！”走舸顺流而下，速度快极，利用夜色和江面薄雾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江州水寨侧后方。这里停泊的多是些小型船只和运输船，守卫相对松懈。“放火！”甘宁低吼一声，率先将点燃的火油罐奋力掷向一艘运输船！其他水卒也纷纷动手，火箭、火罐雨点般飞向泊船和码头！霎时间，江州水寨后方火光冲天！爆炸声、惊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停泊的船只接连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直冲夜空！水寨正面的守军被前方袭扰和后方大火弄得首尾难顾，阵脚大乱！寨门处甚至出现了踩踏和溃逃！谢玄在“飞云”号上看到后方火起，知道甘宁得手，当即下令：“中军压上，弓弩齐射，掩护‘冲车’冲击水寨寨门！命令凌统所部，连夜急进，务必在江州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抢占卧牛岭！”江州水寨在前后夹击下一片混乱。寨门在“冲车”的猛烈撞击和火箭焚烧下，轰然倒塌！江东水师战舰如同潮水般涌入水寨，与仓促迎战的江州水军展开接舷战。甘宁的走舸队更是如鱼得水，在混乱的船队中穿梭，四处纵火，制造更大的混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水战几乎呈一边倒的态势。江州水军本就不堪，加上指挥混乱，后方起火，士气低落，很快便溃不成军。战船或被焚，或被俘，士卒或死或降，跳江逃生者不计其数。仅仅一夜激战，至天明时分，江州水寨已然易主！残存的江州水军或逃入城中，或溃散于江岸。江面之上，江东战船旌旗招展，彻底掌握了制江权！消息传回江州城，刘琨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水寨……水寨丢了？完了……完了……”张允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惊慌：“刺史！水寨已失，江面被控，城外陆路亦传来消息，江东先锋凌统已抢占卧牛岭，切断了我军东退之路！如今江州已成孤城！为今之计，唯有……唯有死守待援，或……或另谋出路啊！”他将“另谋出路”四字说得极轻，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刘琨一眼。刘琨面如死灰，哪还有主意。就在江州城内一片绝望之际，谢玄指挥的江东水陆大军，已完成对江州城的合围。水师战船封锁了江面，陆路大军在凌统抢占卧牛岭后，主力也迅速跟进，在江州城东、南、北三面扎下连营，开始打造攻城器械，挖掘壕沟。谢玄并未急于攻城。他深知江州城防坚固，强攻伤亡必大。他采取了围困与攻心并举之策。一方面，他命令士卒向城内射入大量劝降书，历数刘琨罪状，宣扬皇甫极“解民倒悬”的仁德，承诺只要开城投降，既往不咎，且减免赋税，安顿百姓。同时，将俘虏的江州水军士卒中愿意归降者，加以整编，给予优于原来的待遇，并让他们向城内喊话，动摇守军军心。另一方面，他继续执行战前制定的“奇兵”之策。在正面围城的同时，他秘密派遣数支精锐小队，携带飞钩绳索，趁着夜色，从江州城西侧临江的悬崖峭壁处，进行极其危险的攀爬渗透。这些人都是军中百里挑一的矫健悍卒，擅长攀岩潜行。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而是潜入城内，与张允等内应取得联系，传递信号，并伺机在城中制造混乱，如焚烧粮仓、袭击衙署、散布谣言等。围城第三日，夜间。江州城西，一段最为陡峭、守军相对松懈的城墙下，数十条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湿滑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为首一人，身形瘦削灵动，正是谢玄麾下另一员擅于奇袭的将领丁奉。他口中衔着短刃，指尖扣住岩石缝隙，每一次发力都精准而迅捷。城墙上的守军正值换岗，有些懈怠，加之夜色深沉，竟无人发现这致命的威胁。丁奉第一个翻上城头，如狸猫般伏在垛口阴影中，目光一扫，瞬间解决了附近两名打盹的哨兵。随后，更多的黑影翻上城头，迅速控制了这一段城墙。“发信号。”丁奉低声道。一名士卒取出特制的、光线极暗的铜镜，对着江面方向，按照特定频率反射月光。江面，“飞云”号上，一直密切关注城西的谢玄，看到了那微弱的反光信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丁奉得手了。传令，预备队做好准备。通知张允，可以‘动’了。”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州城内，副将张允的府邸中。张允正与几名心腹军官密议。“江东大军围城，水寨已失，外援无望。刘琨庸碌，绝非明主。皇甫极王爷雄才大略，仁德布于四海，更有谢玄将军这等名将为辅，江州迟早是江东囊中之物。我等何必为刘琨殉葬？”张允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野心与决绝，“今夜子时，以火为号，我等打开西门，迎王师入城！事成之后，富贵共享！”几名军官早已被张允说服或收买，纷纷点头。子夜时分，江州城西，张允率亲信突然发难，斩杀西门守将及其亲兵，迅速控制了西门！与此同时，丁奉带领的潜入小队在城中多处纵火，尤其是粮仓和武库附近，更是火光冲天！城中守军本就被围城数日，士气低落，此刻骤逢内乱和火灾，更是大乱，不知敌军有多少人入城，纷纷抱头鼠窜，或干脆投降。西门轰然洞开！早已埋伏在城外的江东精锐，在凌统的率领下，如同决堤洪水，汹涌入城！喊杀声震天动地！刘琨在府中被惊醒，听得外面杀声四起，火光映天，知道大势已去，慌乱中欲带亲兵从北门逃走，却被早已得到命令、加强北门戒备的丁奉小队截住。一番混战，刘琨被丁奉亲手斩杀！主帅既死，城内抵抗更是土崩瓦解。至天明时分，江州城主要区域已基本被江东军控制。少数残兵退守内城，负隅顽抗，但也已是强弩之末。谢玄在亲卫簇拥下，策马入城。看着街道上尚未熄灭的余火、跪地请降的守军士卒、以及惊惶不安又带着一丝好奇从门缝中张望的百姓，他神色肃然，下令道：“传我将令：全军严守纪律，不得扰民！扑灭余火，收押降卒，清点府库，安抚百姓！凡有趁乱劫掠、奸淫者，立斩不饶！张允将军弃暗投明，有功于王师，暂且代理江州防务，协助安民！”，！一系列命令迅速下达，显示了谢玄高超的治军能力和安抚手段。混乱的江州城，开始逐渐恢复秩序。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传金陵。当皇甫极在临时行辕，收到江州城破、刘琨授首的捷报时，纵使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击节赞叹：“谢玄将军真乃国之干城！旬日之间，连破水寨，智取坚城，用兵如神！传令，犒赏三军！尤其是谢玄、甘宁、凌统、丁奉、张允等有功将士，具表上报，重重封赏！”他站起身，走到行辕外，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以及远处那座已然插上江东旗帜的江州雄城，胸中豪情激荡。拿下江州，不仅获得了重要的战略支点和丰厚的钱粮人口，更极大地提振了江东上下的士气，向天下展示了江东的实力与进取之心！“林枫，吕凤仙……你们看到了吗？”皇甫极心中默念，“这天下，并非只有你们能征善战！我江东龙舟，已然入江！未来的棋局，该有我皇甫极一席之地了！”然而，喜悦之余，他也深知，拿下江州只是第一步。如何消化这块新得之地，如何应对北地、西凉可能的反应，如何巩固防线，向荆襄甚至巴蜀渗透……千头万绪，才刚刚开始。他转身对随行的张昭道：“先生，立刻以我的名义，发布《安江州百姓令》，宣布减免江州一年赋税，赦免胁从，选拔本地贤才。同时，修书北地林枫、西凉吕凤仙，通报我军南下‘靖难’之事，语气要谦和但坚定，表明我江东愿与各方和平共处，但亦有扞卫自身利益之决心。另外，密切关注潼关、凉州动向，尤其是北地军队有无异动！”“王爷思虑周全，老臣这就去办。”张昭领命。江州易主的消息，如同另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波澜起伏的天下池塘，激起的涟漪比西凉内乱更为剧烈和广泛。潼关的林枫、凉州的吕凤仙和贾诩、巴蜀的诸侯、荆襄的势力、乃至岭南的土司，无不将惊疑、警惕、算计的目光，投向了长江之畔这座刚刚易手的重镇。皇甫极南下，首战告捷，蛟龙入江，势不可挡。但这股新崛起的激流，究竟会与北地、西凉乃至其他势力碰撞出怎样的浪花，又将把天下的航船，带向何方？无人能够预料。而此刻，南疆瘴疠林深处，那古老祭坛的守护光晕，终于在叛军与神秘高手不计代价的猛攻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破碎。蓝彩蝶、燕翎等人，暴露在了无数狰狞的刀剑与恶毒的巫蛊咒术之下……：（）九鼎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