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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断其盐铁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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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兴通宝的上市与平价物资的投放,如同在潼关乃至北地沉闷的经济泥潭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希望的涟漪,更是对旧有格局的剧烈冲刷。市面上的恐慌情绪肉眼可见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对新政的期待。凉州大钱迅速从“硬通货”沦为需要偷偷摸摸兑换处理的烫手山芋,那些囤积了大量“储备物资”的投机商们,则陷入了货砸手里、资金冻结、还要面临官府追查的绝境。然而,林枫和陈文都清楚,这只是防守反击的第一步,稳住阵脚而已。真正的进攻,是要让对手痛,痛入骨髓,痛到失去继续博弈的能力。西凉赖以支撑国力的两大命脉,盐与铁,便成了下一阶段博弈的焦点。“西凉境内有三大盐湖,尤以‘青盐湖’产量最大,品质最佳,供应其七成以上的用盐,也是其向草原部落换取马匹的重要物资。”将军府密室中,陈文指着大幅的西凉山川地理图,向林枫汇报,“其盐业生产,主要由官营‘盐铁监’掌控,但亦有数家大盐商承包部分盐田,其中以‘贺兰氏’最为势大,与韩天枭关系密切。盐工多是征发的民夫和部分奴隶,条件艰苦,时有逃亡。”林枫目光落在青盐湖的位置:“盐湖生产,最怕什么?”“天气骤变,卤水污染,以及……人力短缺。”陈文答道,“尤其是开采和初步晒制,需要大量人工。西凉地广人稀,劳力本就紧张。”“河湟的乱子,让西凉南部兵力被牵制,对盐湖周边的控制难免松懈。”林枫手指轻叩桌面,“影杀那边,与‘一阵风’合作,袭扰永丰仓得手,证明借力打力的策略可行。可否让影杀设法,接触青盐湖的盐工?或者,制造些事端,让盐湖的生产……出点‘意外’?”陈文沉吟:“影杀擅破坏刺杀,但煽动、组织盐工,非其所长。而且盐湖戒备森严,盐工集中管控,外人难以渗透。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或许可以从外部施加压力。西凉盐业,并非完全自给自足,其南部部分州郡和许多草原部落,仍需从北地或西域输入部分食盐补充。我们之前禁止凉州大钱流通,已经打击了其边境贸易。若能进一步……掐断或干扰其与西域的盐路呢?”“西域?”林枫挑眉。“是。西域诸国也产盐,且有一些特殊矿盐、岩盐,西凉贵族颇好此味,也有少量输入以补不足。通往西域的‘河西走廊’,咽喉之地是‘玉门关’,目前在西凉控制下,但守将并非韩天枭嫡系,而是原大乾旧将冯异,此人贪财好利,与西凉本土将领关系不睦。”陈文道,“我们或许可以从此处下手,或贿赂,或施压,或制造摩擦,让这条本就脆弱的盐路变得更加不畅,甚至断绝。同时,加大对走私食盐的打击力度,特别是西凉商人可能利用的草原通道。”林枫点头:“双管齐下,内部骚扰难成,则从外部封锁施压。那铁呢?西凉铁矿情况如何?”“西凉铁矿品位普遍不高,且分布零散,主要矿区在‘祁连山南麓’和‘贺兰山北段’。”陈文指向地图上两处,“冶炼多依靠木炭,近年来因战事频繁,林木砍伐过度,燃料紧缺,导致生铁产量和质量都有所下降。其军械铸造,相当一部分优质铁料,依赖从北地朔州、幽州边境走私,或者通过河西走廊从西域、甚至更远的波斯输入部分‘镔铁’。我们之前打击私盐,也查获了不少走私铁料。”林枫目光锐利:“也就是说,西凉的‘铁脖子’,比‘盐脖子’更脆弱?它自身产能不足,质量不高,且严重依赖外部输入?”“正是!”陈文肯定道,“尤其是在高端军械用铁上。韩天枭麾下精锐如‘天狼卫’,其兵甲所需的上好镔铁和百炼钢,西凉自身难以足量供应。之前崔家覆灭,我们查抄的账目显示,崔家每年通过秘密渠道输往西凉的优质铁料,数额巨大。此路已断。如今我们若再能掐断其通过河西走廊的镔铁输入,以及严厉打击边境铁料走私……西凉的军工体系,必将受到沉重打击!”“好!”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方,“那就给他来个‘断盐绝铁’!具体如何操作,文和你可有方略?”陈文早有腹稿,立刻道:“盐路方面:第一,派遣得力人手,携带重金,秘密前往玉门关,接触守将冯异。许以厚利,诱使其对过往西凉盐商课以重税,或故意刁难拖延,减少西域盐输入。同时,可散布冯异与北地暗通款曲的谣言,离间其与西凉中枢关系。第二,命令朔州、幽州边军,加强对北部草原通道的巡逻稽查,联合亲北地的草原部落,严厉打击任何向西方输送盐铁的商队,无论其背景。第三,通过沈家的海路关系,看看能否从东南沿海或倭国,找到新的、更廉价的盐源,以更低价格向亲近北地的草原部落倾销,挤压西凉青盐的草原市场。”,!“铁路方面:第一,严令王墨,加强对北地境内所有铁矿、煤矿产出及流向的监控,尤其是边境州郡,严防铁料以任何形式流出。对抓获的走私者,不论涉及何人,一律重处,以儆效尤。第二,通知影杀,在河湟的骚扰行动中,增加对西凉境内小型铁矿、炭窑的袭击,进一步破坏其本就脆弱的原料供应链。第三,同样通过沈家或其他可靠海商,设法中断或高价收购原本输往西凉的波斯镔铁份额。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文顿了顿,“我们可以尝试,从西凉内部,瓦解其军工体系。”“哦?”林枫转身,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西凉的工匠,尤其是高水平的铁匠、兵器师,地位虽比普通民夫略高,但同样受到官府和将门的严苛盘剥与人身控制,许多人心怀怨望。”陈文道,“我们可以秘密派遣使者,携带优厚的条件和安全的承诺,接触这些工匠,许以重金、自由、甚至在北地的官职爵位,诱使他们逃亡北地,或至少消极怠工、暗中破坏。此策虽险,但若成功,对西凉军工的打击将是根本性的。”林枫听得连连点头,陈文的谋划可谓周密,既有正面施压,又有侧面迂回,还有内部瓦解,全方位打击西凉的盐铁命脉。“这些策略,可同时进行。”林枫决断道,“盐路、铁路的封锁打击,由你和韩峻负责落实,务必严厉、彻底。接触玉门关冯异和西凉工匠之事,需选派极其精干、忠诚且灵活之人,身份要绝对保密,计划要周详,宁可不成,不可暴露。此事……我亲自挑选人选。”他想了想:“沈约先生还在潼关吧?沈家海路广阔,或许在接触西域商路和波斯镔铁方面,能有作为。另外,苏晓姑娘那边关于新盐法和其他技术的进展,也要加紧催促,若能大幅降低我们自产盐铁的成本,提高质量,此消彼长,优势将更大。”“主公思虑周全。”陈文赞道,“沈先生尚在潼关,协助欧师傅处理后续铜料运输事宜,我可与之详谈。苏晓姑娘处,已加派信使催促。”“还有,”林枫眼中寒光一闪,“那些囤积了我们‘储备物资’、现在焦头烂额的奸商,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西凉和内贼,也不能放过。趁着他们现在虚弱慌乱,让韩峻加大审讯和追查力度,务必挖出更深的关系网和资金链,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抄的抄!抄没的资财,正好充作我们此番行动的本钱!”“是!”陈文肃然应命。他知道,一场更加隐蔽、却也更加残酷的经济绞杀战,即将全面展开。就在林枫与陈文定策的同时,潼关城内,昔日门庭若市的“汇通天下”钱庄,已是门可罗雀,大门紧闭,只留下一条缝隙。后院密室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金算盘瘫在太师椅上,原本红润富态的脸庞灰败枯槁,眼袋深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面前散落着几张催债的票据和下属送来的坏消息,几家主要的下家或因河湟之乱失联,或因北地新政不敢接货,之前吃进的“储备物资”大半砸在手里,占据了大批库房和资金。更致命的是,官府的风声越来越紧,之前勾结的仓吏有的被抓,有的反水,随时可能把他供出来。胡百通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室内团团转:“金掌柜,阴先生,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货出不去,钱又被套牢,官府眼看就要查过来了!西凉贾先生那边……那边也联系不上了!咱们是不是被抛弃了?”阴先生相对镇定,但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此次投入虽不如金、胡二人那般孤注一掷,但损失也不小,更麻烦的是,此事若传回家族,对他这一支的地位将是沉重打击。“为今之计,只有断尾求生。尽快将能脱手的货,不计成本处理掉,哪怕是卖给北地官府指定的收购点,价格低些也认了,回笼一些资金,打点上下,争取脱身。那些实在处理不掉的……找个隐秘地方弃了或毁了,绝不能留下把柄。”“弃了?毁了?”金算盘猛地坐直身体,眼中布满血丝,嘶声道,“那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是我半辈子心血!阴先生,你说得轻巧!沈家底子厚,自然可以断尾,我金某人……我……”他剧烈咳嗽起来。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三人一惊,胡百通紧张地问:“谁?”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掌柜的,有客到,说是从西边来的,有急事找胡爷。”西边?贾诩的人?胡百通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看向金算盘和阴先生。阴先生微微颔首,示意他小心应对。胡百通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只见外面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递过来一个密封的竹筒,低声道:“贾先生给胡爷的,看了便知。”说完,也不等回话,转身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胡百通拿着竹筒回到室内,三人围拢。打开竹筒,倒出一卷极薄的绢帛,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书写,遇空气迅速显现:“货弃人走,速离潼关。南疆事急,另有重任。”落款是一个古怪的符号。,!“贾先生让我们走?还有重任?”胡百通又惊又疑。金算盘看着那“货弃人走”四个字,嘴角抽搐,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阴先生则是目光闪烁,心中飞快权衡。贾诩此刻传来这样的指令,说明西凉对北地的经济渗透计划已经失败,他们这些棋子成了弃子,所谓的“南疆重任”,恐怕也是吉凶难料。但留下,肯定是死路一条。“走吧……”金算盘颓然道,“把能带的细软带上,货……按照阴先生说的,能处理的赶紧处理,处理不掉的……一把火烧了!绝不能留给北地!胡老弟,安排可靠的船,我们今晚就出城,走水路南下!”一场大火,当夜在潼关城西一处偏僻的货栈冲天而起,烧毁了大量未来得及处理的“储备物资”。等巡夜兵丁赶到时,只余断壁残垣和刺鼻的焦糊味。而金算盘、胡百通等人,已如同人间蒸发,不知所踪。消息报到将军府,韩峻勃然大怒,下令全城搜捕。陈文却相对平静:“跳梁小丑,穷途末路而已。烧了货,反而省了我们处理的手脚。他们逃了,正好坐实了其罪责。眼下要紧的,是追查他们可能留下的线索和关系网,以及……防止西凉在其他领域狗急跳墙。”林枫得知后,只是冷冷一笑:“丧家之犬,不足为虑。倒是贾诩让这些人去南疆……看来南疆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通知石蛮和特遣队,务必小心,不仅要救人,更要提防新的阴谋。”断盐绝铁的谋略已定,逃亡的奸商掀不起大浪,林枫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地图上的南疆,以及更广阔的天下棋盘。他知道,与西凉韩天枭、与幕后黑手贾诩的较量,远未结束,刚刚被打断的经济触手,可能会以更凶残的军事爪牙形式,反扑而来。而在遥远的南疆,瘴疠林深处的古老祭坛,在叛军与不明高手的连日围攻下,那层守护光晕已然黯淡如风中残烛。祭坛内部,刚刚经历换血驱邪、勉强保住性命的蓝彩蝶,在阿雅娜和巫女们的搀扶下,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开始主持一项极其危险、需要消耗大量本源巫力的古老仪式,召唤祖灵守护。祭坛外,燕翎包扎着数处伤口,手持峨眉刺,与仅存的数十名北地内卫和南疆护卫,背靠祭坛石柱,结成最后的防御圈。她们面前,是黑压压的、面目狰狞的叛军,以及那几个气息阴冷、明显来自中原或更远地方的“高手”。花婆婆和岩刚站在叛军之前,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残忍笑容。“负隅顽抗!祭坛巫阵将破,看你们还能撑到几时!”岩刚挥舞着沉重的铁蒺藜骨朵,狞声吼道。燕翎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如铁,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峨眉刺握得更紧。她怀中,那枚同心扣传来的,是林枫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焦虑与杀意,还有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属于林枫的深切痛楚与暴怒。“主公……您一定要来得及……”燕翎心中默念,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准备迎接最后的厮杀。:()九鼎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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