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思旧梦（第1页）

昆山血染暮云深，顶风嘶吼断雁音。思尽孤灯唯剑在，旧盟已碎不相寻。月下独行思旧影，往事如烟绕故林。梦回犹见当时影，剑折魂销到如今。山洞内昏暗潮湿，唯有洞口透进一缕微弱的月光，映照在凌尘紧闭的眼睑上。他呼吸微弱，唇色发紫，胸前那道被黑气缠绕的伤痕仍在缓缓渗血，像是被某种诅咒之力侵蚀。血珠顺着他苍白的肌肤滑落，滴入地面苔藓，竟发出“嗤”的轻响，腾起一缕青烟，苔藓瞬间枯萎成灰。忽然，那血滴坠落之处，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符纹，呈莲形扩散，隐有金光流转。凌尘眉心微动，仿佛在梦中听见了遥远的钟声。他指尖抽搐，一缕极细的灵丝自心口蔓延而出，缠上那道符纹，竟在空中勾勒出半句残咒——魂归有引，逆命者……话未尽，洞外风声骤紧，月光被一片乌云吞没。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低笑响起：“原来如此……你竟在无意识间，启动了‘守心印’。可你真以为，凭这残破之躯，能唤醒昔日封印的记忆？”凌风猛然从石后跃出，手中长剑出鞘三寸，剑光劈开黑暗，映出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正是当年失踪的凌家族长，如今却被黑气缠身，双目泛着幽绿鬼火。手中握着一截断裂的玉符，与凌尘胸前伤痕形状吻合。“哥……”凌尘忽然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金莲旋转，“他不是族长……是‘蚀魂咒’的初代宿体……我们……都被骗了……”话音未落，他猛然咳出一口血，血中竟浮现出细小的符文，如星点般升腾，在空中凝成一面虚幻的镜影——镜中映出百年前的真相：一名少年被强行按在祭坛上，锁链贯穿四肢，而主持仪式的，正是眼前这位“族长”。凌风瞳孔骤缩，剑尖直指对方：“所以……当年你以我弟弟为祭，只为延续自己的寿命？而阿尘，不过是被你篡改了记忆、当成替身的‘容器’？”族老狞笑：“容器？他可是我用亲生骨血炼成的‘命替’！只要他死在这山洞，魂魄归位，我便能重获青春，再活百年！”话音落，他猛然捏碎玉符，黑气如潮水般涌向凌尘。可就在这时，凌尘胸前的伤痕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那金光中，竟浮现出一柄虚影长剑，剑身铭文流转，正是凌家早已失传的“守心剑”本源。“你错了……”凌尘缓缓抬手，指尖触向那道金光，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是替身……我是——归来者。”金光炸裂，山洞轰然震动，仿佛有某种沉睡百年的力量，正从他体内苏醒。“凌尘，你醒醒！”凌风着急地拍打着弟弟苍白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凌尘眉心，低喝：“凌家血脉，唤魂归位！”刹那间，血光微闪，凌尘的身体轻轻一颤，睫毛微微抖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哥……”他声音沙哑，眼神涣散，仿佛从极远的地方被拉回，“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别说话，保存体力。”凌风将他轻轻扶起，背靠石壁，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泛着微光的丹药，“这是‘凝魄丹’，师父留下的最后一枚灵药，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蚀魂咒’。”凌尘接过丹药，却未立即服下，而是盯着哥哥脸上那道从眉骨划至下颌的旧疤，忽然苦笑：“你这伤……是当年我走火入魔的时候，失手划的吧？”凌风一怔，随即摇头：“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重要的是，你现在醒了，我就不能再让你陷入黑暗！”凌尘缓缓吞下丹药，暖意自腹中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望向洞外夜色，低声道：“可那东西……还在追我，它说……我逃不掉的……”凌风神色一凛，掌心悄然凝聚真气：“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十年前，昆仑山巅并非如今日般寂寥。彼时凌无尘尚未修成“守心剑”，与雪凛同为“玄天剑宗”最后两名弟子。雪凛手持玉箫，实为宗门至宝“寒魄箫”，能引动天地寒气；凌无尘则佩一柄未开锋的“钝剑”，剑身铭刻“守心”二字，需以自身精血喂养方能觉醒。两人本是生死至交，却因宗门秘辛反目。那日雪凛欲以“寒魄箫”开启山巅封印，释放被囚禁百年的“蚀魂咒”宿体，以换取长生之法；凌无尘察觉后，以钝剑相阻，剑身却因未开锋而折断。雪凛怒斥其“愚忠宗门遗训”，凌无尘则质问：“若以苍生换长生，与魔何异？”争执间，雪凛箫声引动天雷，误伤凌无尘心脉，留下那道被黑气缠绕的伤痕；凌无尘则以断剑划破雪凛手臂，血染昆仑之雪。最终凌无尘以残剑封印蚀魂咒宿体，雪凛却携寒魄箫叛出师门，临行前撂下狠话：“待我参透箫中秘法，必踏平昆仑，取你性命！”而凌无尘胸前伤痕因蚀魂咒侵蚀，十年来始终无法痊愈，每逢月圆便痛如骨髓——这也成为他苦修“守心剑”的执念根源。，！昆仑山巅，万籁俱寂。玄色天幕低垂，星辰如钉，钉在苍茫雪原之上。狂风卷着碎雪，在山岩间呼啸穿行，似无数冤魂低语。凌无尘立于断崖之畔，玄袍猎猎，如一面不倒的战旗。他手中三尺青锋泛着幽蓝寒光，剑身流转着古老铭文，仿佛封印着某种沉睡千年的力量。他目光如炬，凝视着远方云海翻涌的天际——那里，一道雪白身影正踏雪而来，足下冰莲绽放，步步生寒。“终于来了……”凌无尘低语，声音被风撕碎，却字字如铁。来人正是雪凛，昔日玄天剑宗天才，如今却被世人称为“寒渊魔君”。他手持玉箫，箫身如冰雕琢，泛着刺骨寒光。他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眼中再无半分旧日温情。“凌无尘，十年之约，你竟真敢赴。”雪凛立于虚空，声音清冷如雪落寒潭。凌无尘握紧手中剑，剑尖轻颤，指向苍穹：“你我之间，本就无需约定。从你背叛宗门那日起，这一战，便已注定。”十年前，玄天剑宗尚存。凌无尘与雪凛同为宗主亲传弟子，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孤傲如雪。他们曾并肩斩妖除魔，也曾共饮昆仑雪水，誓为生死之交。变故发生于“蚀魂祭”之夜。宗门秘典记载，百年前封印的“蚀魂咒”宿体，需以至亲血脉为引，方可永镇昆仑地脉。而凌无尘，正是当年被选中的“命替”——他的生父，正是那被封印的宿体。为保宗门气运，族老以秘法篡改其记忆，将他养于宗门，只待时机成熟，以他之血祭剑，重封宿体。雪凛发现了真相。他本欲救凌无尘，却在关键时刻被族老蛊惑：“若他不死，昆仑必毁。你我皆为棋子，唯牺牲一人，可换万世太平。”那一夜，雪凛持寒魄箫，引动天雷，欲以雷霆之力提前激发封印。凌无尘挺身阻止，却被雷劫重创，心口被蚀魂咒侵蚀，留下永不愈合的伤痕。雪凛误以为他已死，悲恸欲绝，却仍选择叛出宗门，发誓终有一日要踏平昆仑，打破这荒谬的宿命。而凌无尘，被凌风——他的兄长，也是当年唯一知晓真相却选择沉默的人——救走，隐居山野，苦修“守心剑”，只为有朝一日，亲手揭开谎言，斩断宿命。“你恨我？”雪凛忽然开口，目光如冰刺向凌无尘。“我恨的，不是你。”凌无尘缓缓抬剑，“是这天地，是这所谓‘天命’。你我皆被操控的棋子，而他们，却高坐云端，笑看我们同门相残。”雪凛瞳孔微缩，手中玉箫轻颤：“那夜……我本想救你。”“我知道。”凌无尘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可你选择了信那族长的谎言。而我，被至亲之人欺骗，被兄弟之手所伤。”风雪骤急，天地仿佛都在倾听这句控诉。忽然，一道身影自山崖另一侧踏雪而来。玄衣如墨，剑气如虹——是凌风。他立于两人之间，目光复杂地看向凌无尘：“弟，你终于要面对这一切了。”凌无尘冷笑：“哥，你终于肯现身了？当年你救我，却隐瞒真相，任我背负‘命替’之名，苟活十年。你可知，我每夜梦回，皆是那族长狞笑的脸？”凌风神色沉痛：“我若告诉你真相，你只会立刻赴死。我宁你恨我，也不愿你成为祭品。”雪凛冷眼旁观，忽然轻笑：“可笑。你们兄弟情深，却不知，那族长早已被我炼成‘蚀魂傀’，如今正藏于昆仑地脉，只待今日，借你之血，重开宿体封印！”“什么？！”凌无尘与凌风同时变色。剑出，风起，尘湮雪凛箫声骤起，如泣如诉，音波所至，天地凝霜。他眼中幽绿鬼火闪动，显然已与蚀魂之力深度融合。凌无尘剑锋一转，剑气冲霄，幽蓝光芒撕裂夜空，仿佛要将这昆仑之巅劈开。他低喝一声：“守心剑，今日——出鞘！”剑光如瀑，直斩雪凛。雪凛玉箫横挡，寒气与剑气碰撞，爆发出刺目强光，整座山峰为之震颤。凌风未动，却悄然结印，指尖浮现一道金纹——正是“守心印”的残咒。他低语：“尘儿，若你今日身陨，我便以命续咒，哪怕魂飞魄散，也要为你斩出一条生路。”风雪中，三道身影交错，剑光、箫影、符印交织成网，天地失色，山河欲裂。就在此时，凌无尘剑锋突转，竟不攻雪凛，而是直刺凌风心口！“你！”凌风瞳孔骤缩，却未闪避。剑尖停在离他心口一寸之处，凌无尘眼中金莲流转，声音冰冷：“哥，你袖中藏的，是‘逆命符’吧？想以自身精血，替我承受蚀魂反噬？”凌风怔住，终是苦笑：“你……何时发现的？”“从你出现在这一刻起。”凌无尘收回剑，声音微颤，“我不需要你替我死。我要的，是亲手斩断这宿命。”雪凛仰天长笑：“好！好一个兄弟情深！可你们忘了——今日，是月圆之夜，蚀魂之力最强之时！”他猛然捏碎玉箫，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地脉震动，昆仑山底传来低沉嘶吼，仿佛有某种古老存在正缓缓苏醒。凌无尘握紧剑，目光如炬：“那就——让一切，终结于此。”风雪中，三道身影再度对峙。天边，一轮血月悄然升起，映照在三人身上，仿佛为这场宿命之战，洒下最后的祭礼。而山巅之外，无人注意到，一道极淡的金光自凌尘胸前伤痕渗出，悄然渗入地脉——那是“守心印”与“蚀魂咒”共鸣的征兆。似乎，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墨染相思覆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