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囚心笼(第1页)
钦天监密室,深藏于皇城地底三十六丈。四壁镶嵌着幽蓝的“星陨石”,如夜空倒悬,映照出无数流转的星轨。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星盘缓缓旋转,其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命纹,星砂如血,沿着特定轨迹缓缓流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与龙涎香的混合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命格被强行篡改时,天地反噬的征兆。星盘中央,一道猩红的命线如蛇般盘绕,缠住一颗本该清亮的命星——那是忱音的命格。她静坐于星盘东侧,一袭素白长裙,发间仅簪一支白玉兰簪,清冷如月。指尖轻抚星盘边缘,感受着那股来自命运深处的震颤。她知道,这红线,是“囚龙锁”,是钦天监为她量身定制的死局——命格带煞,克亲克族,唯可封印于断魂崖,以血祭镇百年气运。西首,齐献宇盘膝而坐,玄袍如墨,袖口绣着暗金星纹。他十指修长,正以一枚玉尺轻轻拨动星砂,动作极轻,却每一下都牵动整个星盘的运转。他眸光深邃如渊,仿佛能望进命河尽头。两人之间,棋局已布。不是寻常棋盘,而是以星轨为格,命砂为子,对弈的是天命。“你又输了。”齐献宇轻声道,指尖一挑,一颗黑曜石子落入星轨死门,星盘微微一震,忱音的命星骤然黯淡。忱音抬眸,嘴角却扬起一抹极淡的笑:“你总说我会输,可你从未告诉我,赢了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齐献宇沉默片刻,抬手轻抚星盘,那道缠绕她命星的红线,竟微微颤动,似有松动之兆。“你可知,”他声音低沉,如夜风穿廊,“钦天监七十二代监正,皆以命格换命格,方能改一线天机?”“所以?”忱音盯着他,目光如刃。“所以,”他缓缓抬眼,与她对视,眸中竟有星火流转,“我愿以命格换你一线生机。”空气骤然凝滞。星盘上的星砂停止流动,连那幽蓝的星陨石也仿佛黯淡下来。“你疯了。”忱音声音微颤,“命格相换,轻则魂散,重则堕入‘无名之渊’,永世不得轮回。你……你何必?”“何必?”齐献宇低笑,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你可记得,那年断魂崖上,是谁替你挡了潇雪梅的银针?是谁在你昏迷时,以血为引,暂封湘妃伞的反噬?是谁……在你姐姐被掳走那夜,守在你窗前,一夜未眠?”他每说一句,星盘便震一下。“我不是为了报恩。”他缓缓站起,玄袍垂地,如墨染夜,“我是为了……不让你重蹈我母亲的覆辙。”忱音瞳孔骤缩:“你母亲?”“她也是‘带煞之命’,”齐献宇声音轻得像雪落,“被钦天监判定为‘灾星’,封印于地底寒渊,活活熬尽魂魄。我父亲想救她,以命格相换,却失败了。他们说,命格不配,天地不容。”他一步步走近,指尖轻触星盘,那道红线竟开始缓缓剥离忱音的命星。“可你不同,”他低语,“你的命星虽被锁,却与‘黑鹰令’共鸣。你不是灾星,你是‘守门人’真正的继承者。你若死,幽冥门必开,天下大乱。”“所以,你是为了天下?”忱音问,声音冷了下去。“不,”齐献宇抬眸,眼中星火燎原,“我是为了你。若这天下没了你,与我何异?”他猛然咬破指尖,一滴血珠坠入星盘中央。“以我齐献宇之命格,祭星盘,换忱音一线生机——此誓,以魂为契,以血为引,天地共鉴!”星盘轰然震动!猩红命线如活蛇般从忱音命星剥离,转而缠向齐献宇的命星。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仍死死盯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别哭……我还没死呢。”忱音终于落泪。她猛地扑上前,却无法触碰他——一道无形的命格屏障已将他隔开。“齐献宇!”她嘶喊,“停下!我不需要你救!我不需要!”“可我需要你活着,”他轻声说,声音渐弱,“答应我……去北境,找‘黑鹰令’的另一半,那里……有解开一切的答案。”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被星盘吞噬。“记住……”他最后望她一眼,眸中星火不灭,“命格可改,情劫难逃。我这一局……不悔。”话音落,人已散。只余一滴血,静静浮于星盘中央,如一颗不肯坠落的星。星盘恢复平静,忱音的命星重归清亮,再无红线缠绕。可她知道——她赢了命,却输了他。密室中,星陨石幽幽闪烁,仿佛在低语:命格可换,可情,如何换?而北境风雪中,一道黑影正悄然前行,手中握着半枚染血的黑鹰令,低声喃喃:“齐献宇,你以命换她,可你可知……她才是开启幽冥门的最后钥匙?”北境,风雪如刀。天地间一片苍茫,雪落无声,却能割裂魂魄。忱音一袭素衣,披着染血的斗篷,独行于万丈雪原。她身后无脚印——每一步落下,雪便自动合拢,仿佛她从未走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手中紧握半枚黑鹰令残片,那是在齐献宇消散后,从星盘中浮现的唯一遗物。残片上刻着古老篆文:门启于雪,魂归于烬,边缘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血痕,温热如初,却再也暖不回他的体温。她不知走了多久。风雪中,她仿佛听见齐献宇的声音:“去北境……找另一半黑鹰令……那里有解开一切的答案。”可北境广袤无垠,何处是尽头?何处是归途?忽然,风雪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叮——如鬼语,如哀歌。忱音脚步一顿,眸光骤冷。她感知到了杀意——不是来自风雪,而是来自“人”。三道黑影自风雪中浮现,如鬼魅般踏雪无痕,呈三角之势将她围住。他们身披玄色斗篷,面上覆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相同的符号——赤翼会的图腾:一只燃烧的赤色巨鹰。“忱音,”居中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交出黑鹰令残片,可留全尸。”忱音冷笑:“你们也配谈‘全尸’?齐献宇的血,还染在你们的刀上。”三人不语,只缓缓抽出腰间短刃——刃身漆黑,泛着幽蓝寒光,竟是以“星陨石”碎片锻造的命刃,专破灵体,斩魂魄。“杀!”一人低喝,三道身影如电袭来。忱音不退反进,袖中滑出一柄白玉短剑——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月魄剑”,剑出无声,却带起一道清冷光弧。她剑走偏锋,不攻要害,专斩命脉相连的星络节点——这是齐献宇教她的“破命十三式”。叮!叮!叮!三声脆响,命刃与月魄剑相击,竟激起星火四溅。风雪被剑气撕开一道裂口,露出片刻晴空——可那晴空中,竟无星辰。“星轨被遮了,”忱音心头一震,“他们早有准备。”果然,三人动作愈发诡异,步伐踏着某种古老星图,竟与星盘运转同频。他们不是普通杀手,而是钦天监暗卫,专为清除“命格异动者”而生。“你逃不掉的,”左侧那人冷笑,“黑鹰令残片,本就是监正大人的诱饵。他算准你会来北境,算准你会走这条路。”忱音眸光一冷:“所以……齐献宇的牺牲,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聪明,”右侧那人低笑,“他以命换你,却不知,那正是开启‘幽冥门’的最后一把钥匙——唯有至情之血祭,方能唤醒黑鹰令的真正力量。”“放屁!”忱音怒喝,剑光暴涨,一式“断星流”横扫而出,雪地被划出三道深沟,三人齐齐后退。可就在此时,她胸口忽地一痛——那是命格被篡改后留下的“魂隙”,每逢风雪便如刀割。她踉跄一步,剑势微滞。三人见机,同时扑上!命刃直指她心口、咽喉、眉心——三处皆是魂魄寄居之所。千钧一发之际,她手中黑鹰令残片突然发烫!一道血光自残片中迸发,竟在空中绘出一幅残缺星图——那星图指向西北方向,一处被风雪掩埋的山谷。同时,一个古老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入庙者,可避三劫,得见前尘。”忱音不假思索,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月魄剑上,剑光暴涨,逼退三人,随即转身疾掠,踏雪而逃。“追!”三人怒吼,紧随其后。风雪更烈。忱音在雪原上疾奔,身后三道黑影如影随形。她不知跑了多久,直至体力将尽,魂隙剧痛如绞,终于看见——前方山谷中,一座古庙静静矗立。庙门半塌,匾额上“归墟”二字已斑驳不清。庙顶覆雪,却无坍塌之象,仿佛被某种力量庇护。更奇的是,风雪到了庙前,竟自动绕行,如遇无形之墙。她冲入庙中,回身封门。可那三名暗卫已至,命刃齐落,斩向庙门。轰——!庙门崩裂,可那三人却未冲入——他们停在门外,面露忌惮。“归墟庙……禁忌之地。”一人低语,“擅入者,魂飞魄散。”“可她已进去了,”另一人冷哼,“让她死在里面,也省得我们动手。”三人对视一眼,竟转身离去,隐入风雪。庙内,忱音瘫倒在地,喘息不止。她抬头环顾,庙内空旷,仅有一尊残破神像,手持一卷竹简,指向地底。神像脚下,刻着一行小字:黑鹰令合,门启雪烬;守门人归,天地重判。她缓缓爬起,走向神像,伸手触碰那卷竹简。刹那间,竹简化为光点,涌入她眉心。一幅画面浮现:——雪夜,断魂崖,一名女子怀抱婴儿,被数名钦天监高手围困。她手中握着完整的黑鹰令,泪流满面:“我愿以命换她一生平安……只求你们,莫要告诉她真相。”——画面一转,齐献宇站在星盘前,手中握着另一枚黑鹰令残片,低声念道:“母亲,我找到了她……我愿替你完成未尽之誓。”——最后,是她自己,站在幽冥门前,手中双令合一,门缓缓开启,无数黑影涌出,而她,转身望向虚空,轻声道:“齐献宇,我来了。”画面消散。忱音跪地,泪如雨下。她终于明白——她不是“灾星”,她是“守门人”的血脉继承者。而齐献宇,早已知道一切。他以命换她,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唤醒她体内的守门之力。庙外,风雪渐歇。一道极淡的蓝光从庙顶洒下,照在她手中的黑鹰令残片上。残片微微震动,似在呼应某种召唤。她缓缓站起,望向庙后那条通往地底的幽深通道。通道尽头,似有低语传来:“……残片将合,门将启……等你千年,终见归人。”:()墨染相思覆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