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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星陨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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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细雨如丝,洒在袁府青灰瓦檐上,淅淅沥沥,像极了人心底抹不去的哀愁。庭中那株老梅树,本已过了花期,却在枝头倔强地缀着最后几朵残红,仿佛不肯向时节低头,一如那日寿宴上,那个等不到良人赴约的女子。厅堂内,烛火摇曳,袁辉独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封泛黄的信笺,指尖微微发颤。信纸上的字迹清秀而坚定,是她独有的笔风——公子若不见我,我便长跪于寿宴厅外,至死方休。“袁辉啊,不是娘说你,你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只能一个人过了!”他娘端着药碗走进来,见他神色恍惚,忍不住叹气,“你阿爹当年有位十分了得的帮手,姓沈,人称‘沈医娘’,曾受你恩情,救过他三次性命,你阿爹曾言,若你长大成人,当娶她为妻,以报大恩。”袁辉缓缓抬眸,眼底布满血丝:“沈医娘……她是江南沈家的嫡女,因家道中落,才隐姓埋名行医为生。她救我阿爹,非为报恩,而是——她本就是阿爹故人之女。”妇人一怔:“你……早就知道?”“我知道,”袁辉闭眼,声音低哑,“我也知道,她为何在寿宴那日,等了我整整一夜。”那日,正是袁父七十大寿。满堂宾客,丝竹盈耳,红烛高照,喜气洋洋。而她,一身素衣,立于厅外雨中,不请不入,不唤不走。她不是宾客,也不是下人,只是以“旧仆之女”的身份,悄悄前来贺寿。她等的,不是寿礼,不是名分,而是他一句亲口的承诺。可袁辉没有见她,他听信了旁人之言,以为她是图谋袁家家产,是借恩情逼婚的痴心妄想之徒。他避而不见,任她雨中长跪,直至天明。三日后,她留下一封信,悄然离去。信中只写道:“公子既不愿见我,我便不再扰你清梦。愿你一生安康,不负所托。”从此,江湖再无沈医娘踪迹。“我后来才知,她爹爹曾为救我阿爹,被政敌所害,满门抄斩。她活下来,只为完成父志——护你周全,”袁辉睁开眼,眸中尽是痛悔,“她等的那一夜,不是为嫁,是为告别的最后一面——她要走了,去边关行医,再不归来——她只是……想亲口听我说一句‘保重’。”妇人沉默良久,终是轻叹:“那……为何不能嫁?”袁辉猛地攥紧信纸,指节发白:“因为那时我心中已有他人,是阿爹为我定下的婚约——当朝太傅之女,我怕毁约会牵连家族,怕辜负阿爹所托,更怕……世人讥我薄情寡义,所以我装作不知,装作无情。”“可你心里,从来只有她,对不对?”妇人声音轻柔,却如刀锋般刺入他心。袁辉终于落泪,一滴泪砸在信纸上,晕开墨迹,像极了那夜雨中,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泪。“娘,我错了,”他喃喃道,“我错在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错在以为沉默是仁慈,错在以为……她会等我回头。”窗外雨势渐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厅堂角落那口尘封多年的红漆木箱。箱上贴着一张黄符,写着“沈氏遗物,勿启”。妇人望着那箱子,轻声问:“你从未打开过?”“不敢,”袁辉低语,“怕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思念。”“可她若真死了心,又怎会留下遗物?”妇人走近,指尖轻触箱盖,“也许,她等的从来不是你娶她,而是你……肯见她一面。”袁辉猛然起身,大步走向木箱。他撕下黄符,用力掀开箱盖——箱中无金银,无信物,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医袍,袍角绣着一枝寒梅,梅下绣着四个小字:“愿君安康”。他跪倒在地,抱着医袍,痛哭失声。雨声如诉,仿佛有人在轻声吟唱那年她常哼的小调:“梅落春寒,人去楼空。一别经年,不问相逢。若君安好,我便无憾,纵不相守,亦是情浓。”夜如墨染,归墟庙的残垣断壁间,余烬未熄。风过处,灰飞如雪,似亡魂低语,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苏挽跪于焦土之上,指尖微动,一缕幽青火焰自她心口缓缓升起——烬火未灭,魂魄未散。她胸前的青鸾玉簪,早已碎裂,却在这一刻,自裂痕中迸发出灼目烈焰,如凤凰涅盘,焚尽虚妄。“轰——”烈焰冲天,将夜空撕开一道赤红裂口。庙宇残梁在高温中扭曲、崩解,化作飞灰。玉簪碎片悬浮于空中,彼此牵引,竟在烬火中重新凝合,化作一支通体剔透、流转着星辉的玉簪——青鸾归位,神魂重铸。“苏挽!”忱音疾奔而来,玄衣染尘,眼中却有泪光闪动,“你……你还活着?”苏挽缓缓抬头,眸光如电,却不再冰冷。她望着忱音,轻声道:“我从未死去,我只是……被封印了太久。”她抬手,玉簪轻点心口,一道记忆洪流涌入识海——三十年前,紫宸宫深处。年轻的太后与天机阁主私会于青鸾祠,被宫人撞见。她杀尽满祠侍女,唯独留下一个婴儿——那婴儿额间有青鸾印记,啼哭声中,竟引动祠中神像微颤。,!“此女乃孽种,若留于宫中,必成祸患。”太后冷眼望着,“送入寒渊阁,为我所用。”那婴儿,便是苏挽。她站起,烬火缠绕周身,如青鸾展翼。她望向苍穹,声音清冷如雪:“你封印我记忆,让我为你清除异己,可你忘了——青鸾血脉,永不为奴。”紫宸宫密室,太后肩头焦黑,血迹未干。她将一块血玉嵌入墙中,低语:“启动‘天机大阵’,召唤‘影阁’之主!我要以皇室血脉为祭,换他助我诛杀逆女!”血玉发光,墙上浮现出一道虚影——身披黑袍、面容模糊的男子,声音如深渊回响:“你既以血为誓,我便应你之召,但——我每次出手只杀一人。”“够了,”太后狞笑,“我只要苏挽死,其余人,皆可为祭。”虚影缓缓点头,消失于墙中。归墟台上,忱熙与忱音并肩而立,烬火与寒刃交相辉映。“姐姐,”忱音低语,“若今日一战,你魂飞魄散,我便以血为引,为你重聚魂魄,如你当年为我所做的那样。”忱熙一笑,如雪落青山:“好,若我陨落,你便执青鸾玉簪,前往‘苍梧之渊’,唤醒青鸾神树——那里,有我们真正的起源。”话音未落,天穹骤变。一道黑影自九天之上降临,如墨云压顶,正是“影阁”之主。他手持一柄无锋古剑,剑身缠绕着无数冤魂的低语。“苏挽,”他开口,声音竟有几分熟悉,“你可还记得,三十年前,我曾对你说过——‘若你背叛皇室,我必亲手杀你’?”苏挽眸光一震,那黑影微微一顿,似被这个名字触动,但很快冷声道:“如今的我,是影阁之主,是皇室的刀,也是你的——终局。”风起,火燃,剑出。青鸾烬火与影阁黑焰在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强光。天地失色,山河震颤。苏挽剑出如电,烬火所过之处,黑焰溃散。可每近一步,她心口便如被刀割——那是魂魄被撕裂的共鸣。她终于明白,这影阁之主,竟是她的千世守护者。“你忘了你是谁,”她低语,烬火凝成剑锋,“可我记得,你是我唯一的守护者,是我轮回千世,都在等的人。”剑光穿透黑雾,刺入胸膛,可她没有躲。黑血滴落,烬火灼烧她的魂魄,可她却笑了,笑得凄然:“若死在你手中,是命……我认。”烬火蔓延,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黑光,如萤火般飘散。可就在魂魄将散之际,他抬手,轻轻触碰苏挽的脸颊,声音轻得像风:“这一世……我护你到最后了……下一次轮回……别再做守护者……做个普通人,好好活着。”“不——!”苏挽嘶喊,烬火失控,席卷天地。可那黑光终究消散,只余一柄无锋古剑,坠入焦土。苏挽立于归墟台,烬火在指尖缓缓流转。她望着男子消散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坚定:“你护我千世,这一世,换我寻你。”她抬手,烬火凝成一道符印,烙入心口:“我以青鸾神君之名立誓——若你魂魄未灭,我必踏遍轮回,将你寻回。”风起,烬火如青鸾展翼,飞向苍穹。而远方,苍梧之渊的雾气,正悄然翻涌。“齐献宇的魂,未尽散,”她低语,“守誓者之魂,可寄于剑,可托于愿,只要红尘不灭,他便不亡。”她将天机盘置于剑旁:“我以天机为引,七日内,重聚其魂。但需一人,以‘关愿力’为线,日日诵其誓词,唤其名,守其剑。”“我来,”忱音跪坐于剑前,轻抚剑身,“我每日为他读一首诗,讲一段红尘往事,唱一曲天音。”七日后,黎明,天权星再次悬于天际,赤芒未减。几人残存之力,已不足以再挡一次星坠。可就在此时,断魂剑突然轻颤。剑身之上,浮现出一行血字,如人所书——誓守红尘,至死不退。紧接着,第二行、第三行……无数行誓词浮现,皆是不同笔迹,却同出一心。忱音怔住:“这是……齐家历代守誓者的誓词?”墨无尘仰望苍穹:“守誓者之魂,不在生死之间,而在愿力之海,只要有人记得他的誓,他便永远活着。”“而红尘……”他缓缓道,“最不缺的,就是愿力。”星未坠,誓未断。红尘之路,仍在脚下。雪夜,星河璀璨。:()墨染相思覆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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