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乘风去(第1页)
银帐深处,血光尚未散去,风雪却骤然凝滞。九具毒傀僵立原地,仿佛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冻结。大巫祝缓缓退后,低声道:“她来了……”帐帘轻掀,一道身影缓步而入。女子身披玄色巫袍,银发如瀑,垂至足踝,发丝间缠绕着细小的冰晶,仿佛凝结了百年的霜雪。她面容苍白,近乎透明,双眸闭合,却似能洞穿万物。忱音呼吸一滞,药箱“砰”地落地。那张脸,与她珍藏的檀木匣中那幅泛黄画像,一模一样。“不可能……”她喃喃出声,脚步不由自主向前。可那女子却未睁眼,只是抬起手轻轻一划,空中竟浮现一道冰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婴儿被裹在血色襁褓中,被一名巫祝抱走,而她自己,则站在雪中,背影决绝。忱音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你明明还活着!你为何不回来?为何不来寻我?”“她不是不寻你,”大巫祝低声叹息,“而是——她已不是她。”他缓缓跪下,向那女子行巫祝最高礼:“长老,您以魂魄为引,将神识封于‘封印之钥’,肉身早已化为冰雕,立于银帐后山。今日现身,是因‘寒髓录’将启,封印将破,她不得不归来。”忱音怔住,她终于明白——眼前之人,并非活人,而是以残魂执念,借骨钥之力短暂现世。凌风挣扎着起身,望着那女子,忽然跪下:“姑母……我娘临终前说,您是她唯一的姐妹,也是唯一能救她的人。可您当初……为何袖手旁观?”女子终于睁眼,那双眸子,无悲无喜,却深如寒潭。“凌风,你娘之死,是因为你——我知道,她妄图破除封印,其实是为了救你。而我,本就是封印的守护者,”她声音微颤,“我可以帮你清除余毒,但我救不了你娘,要不是你娘,你也不可能活着来这里见我。”“你可以帮忙解毒!”忱音被凌风一声“姑母”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女子目光扫过忱音,她缓缓抬手,骨钥指向忱音:“你体内,有‘寒髓’,也有‘皇血’,你的血可解天下奇毒。只不过,双髓未融,不能起效,而若强行融合,你将成为新一任‘封印之主’——如我一般,永囚于银帐。”凌风怔住,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忱音俯身,将他轻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她的动作很轻,却坚定如铁。“除了我的血,还需要什么?”她低声问,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我一定要救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烛光下,她解开发带,一缕青丝垂落,发梢竟泛着淡淡的银白——那是以血炼针、以命引毒的代价。凌风望着她,喉头滚动,终是低语:“阿音……我这条命,早该是你的。可我怕……怕你为我,折了自己。”“我不怕,”忱音打断他,抬手抚过他眉间深痕,“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和亲的路上了。”忽然,窗外风声骤紧。一道黑影掠过窗棂,无声无息。紧接着,门扉轻响,一片枯叶被风卷入,落在地上——叶上赫然钉着一枚青铜哨,哨身刻着北狄图腾,与那夜黑衣人所用如出一辙。忱音眼神一凛,袖中银针已滑入指间。凌风强撑起身,低声道:“当心,他们……找到这里了……”忱音将他护在身后,望着那枚青铜哨,声音冷如寒铁:“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烛火熄灭,屋内陷入黑暗。唯有她眼中,寒光如刀,映着窗外渐近的脚步声。风雪重起,银帐外,传来急报:“可汗暴起,毒傀失控!巫祝内乱,血旗已升!”凌风强撑起身:“阿音,快走……我们离开这里……”秋夜如墨,黑松林中雾气翻涌,像一层层灰白的纱幔缠绕在古树之间。风过处,松针簌簌而落,却听不见脚步声。“我们得赶在天亮前穿过这片林子,”忱音收起药瓶,目光扫向四周,“他们不会只派一人来追杀你。”“他们”是谁,两人皆心知肚明。忽然,风停了。连松针落地的声音都消失了。忱音瞳孔一缩,右手已悄然摸向袖中银针。下一瞬,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冠跃下,无声无息,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他手中短匕泛着幽蓝寒光,直刺凌风后心!“小心!”忱音厉喝,身形一闪,银针已疾射而出。“叮”一声脆响,银针击中匕首,火星微闪。黑衣人手腕一震,匕首偏移寸许,刺入凌风左肩,鲜血瞬间涌出。凌风闷哼一声,却借势翻滚,短刀出鞘,反手横斩!黑衣人轻巧后跃,落在三丈外,黑袍猎猎,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冷得如冰的眼。“影卫凌风,”他开口,声音如砂石摩擦,“你逃了三个月,终究还是在这里停下。”“你们……果然还是来了,”凌风捂住肩伤,缓缓站起,“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何要赶尽杀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暗影中走出三道黑衣人影,面具覆面,腰间悬着青铜哨,与驿站外那枚如出一辙。为首的男子轻笑一声,声音如铁砂磨刃:“凌风,你本不该活过那夜密道崩塌,北狄皇室的秘辛,不是你能带走的。”忱音从马车内闪出,手中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挡在凌风身前:“蚀骨散是你们下的,密道崩塌也是你们设计的?你们早就想灭口。”“聪明,”黑衣人缓缓拔剑,“可惜,知道太多的人都得死,包括你。”风骤起,卷起沙尘。凌风咬牙,强压体内翻涌的毒气,低声道:“阿音,别硬拼……他们不是普通杀手。”忱音不退,反而向前一步,指尖轻弹,三枚银针破空而去,直取对方咽喉、心口、瞳孔。黑衣人举剑格挡,针尖撞上剑刃,竟发出金石之音。银针落地,竟在沙地上腐蚀出三道焦痕。黑衣人瞳孔一缩:“蚀心针?你竟用自身血脉养毒针!”“那又如何?”忱音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刃,“久病成良医,没听说过吗。”凌风望着她的背影,忽然低笑出声:“阿音……你总是这样,把命当赌注。”“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她侧眸看他,眼中映着月光与火光,“而我,从不轻易放手。”黑衣人怒吼一声,挥剑扑来。风沙中,刀光与银芒交织,血珠飞溅——不知是谁的血,染红了黄沙。“中原女子,竟有此身手。”低沉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一名高大男子缓步而出,面覆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似浸过毒血。“你是谁?”忱音冷声问。“影狼之首,”他缓缓抬起刀,“交出青铜哨,可留你全尸。”忱音冷笑:“你们北狄,为何对一枚边军旧哨如此执着?”“它不只是哨,”兀步步逼近,“它是‘寒髓录’的钥匙。百年前,你们的镇北将军将录中残图封入哨中,随他埋骨黄沙。今日,它该归还北狄了。”“寒髓录?”忱音心头一震。她曾听父亲提及,那是一部失传已久的奇书,记载着极北之地的寒髓矿脉与控雪之术,得之可御风雪、炼神兵,甚至……改天换地!正思忖间,忽听一声清啸划破夜空。一道白影如鹤掠空,自雪岭飞身而下,剑光如练,直取影狼首领面门。“退后!”他低喝一声,剑势如潮,瞬间逼退数名围攻者。“来得正好,”忱音退回马车内,将青铜哨递给凌风,“这哨子有古怪,我怀疑残图就在其中。”凌风目光一凝,接过哨子,以剑尖轻挑哨口机关。只听“咔”一声轻响,哨身竟从中裂开,一道薄如蝉翼的青铜片滑落,上面刻着细密如蚁的纹路,正是古篆与北狄符文交织的图谱。“果然是寒髓录残图!”凌风低声道,“难怪北狄不惜代价追查。”凌风将残片迅速收入怀中,执剑护在忱音身前:“走!回玉门关,此处不宜久战!”两人快马加鞭,雪地上血迹斑斑,影狼虽众,竟一时难以近身。激战中,忱音忽觉脚下地面微颤,远处雪原似有低沉轰鸣。她抬头望去,只见北面山脊之上,竟有数十支火把亮起,如星火燎原,正迅速逼近。“是援军!”她眼中一亮。凌风却神色凝重:“不,那是北狄的‘狼烟骑’,他们早有埋伏。”忱音咬牙:“那便杀出一条路!”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凌风剑势一转,施展出“孤鸿掠雪”式,剑光如雪崩般席卷而出;忱音则跃上高岩,以袖中暗藏的鸣镝射向敌阵后方,引得敌军一阵骚乱。就在此时,青铜哨残片在凌风怀中忽地发出微弱蓝光,与远处雪岭深处某处遥相呼应。“寒髓矿脉……就在那座山后。”凌风低语,“他们不只是要图,他们要的是开启矿脉的‘引髓诀’。”忱音沉声道:“若让他们得逞,边关将永无宁日。”两人且战且退,终在雪原尽头寻得一处隐蔽山洞。两人飞身下马,隐入洞中,看着那些影狼卫追随马车而去……:()墨染相思覆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