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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红尘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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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悄然吞噬了庭院,檐角的铜铃仍静悬于风外,寂然无声。忱熙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忽觉自己的影子被无端拉长,绵延如一道终于撕裂的暗隙,竟透进一线真相的微光。风拂过空寂的回廊,卷起几片枯叶,簌簌如时光低语。他掌心的温度缓缓渗入地底,仿佛叩击着尘封的记忆,唤醒沉睡已久的往昔。那缝隙深处,浮现出朦胧的轮廓,似有谁伫立彼端,默默凝望,静候一个名字的呼唤,一场宿命的逆转。就在此时,庭院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叮——”是铜铃,檐角那枚沉默了四十九年的铜铃,竟无风自动。两人同时转头。月光破云而出,如银刃劈开墨色天幕,倾泻而下,照见庭院中央的石板——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那影子不随光动,不随风移,仿佛自诞生起便已存在,深深嵌入青石纹理,像一道被封印多年的裂痕,终于等到了月华的唤醒。忱熙站在原地,呼吸一滞。他认得那轮廓——宽肩窄腰,左袖微卷,袖口绣着一枝残梅,是十年前边陲小镇“梅庐”里,她最熟悉的模样。可那不是她的影子。那是潇轻舟的。“轻舟……?”他下意识唤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风止,叶落,连檐角那枚终于苏醒的铜铃也骤然噤声。石板上,影子缓缓抬头——没有脸,却似有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忱熙脸上。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不从口出,不自耳入,竟似直接在人心深处震荡:“你终于……看见我了。”不是潇轻舟的声音。更像无数个声音的重叠,有少年的清亮,有青年的冷峻,还有……一个婴儿的啼哭。忱熙踉跄后退一步,死死盯着那影子:“你不是轻舟……他三年前就死在寒江渡了!我亲眼见他沉入江心,为我挡下那一剑!”“亲眼所见,便是真实?”影子缓缓起身,轮廓渐明,竟化作一人形,一袭素白长衫,发未束,披如墨瀑,面容清俊得近乎虚幻——正是潇轻舟的模样,却比记忆中更冷、更静,仿佛一尊被供奉在时间之外的神像。他缓步踏出石板,足下无痕,却每一步都让地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幽蓝微光,如星屑流淌。“我确实是潇轻舟,”他轻声道,“也是你七岁那年,在梅庐后院,亲手埋下的那道‘影咒’。”忱熙瞳孔骤缩。七岁,梅庐,那时她常做噩梦,梦中有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孩子,站在镜中冷笑。她吓坏了,翻出母亲留下的《影咒录》,依样画葫芦,以血为引,将那“影子”封入地底,还为此割破手指,立下血契:“你若安分,我许你一具躯壳,待我身死之日,你可代我行走人间。”可后来……她忘了。她以为那只是梦,直到此刻,影子走出石板,唤她名字。“你……你不是轻舟,”忱熙声音发颤,“他救我、护我,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从不是什么影子!”“挚友?”一身白衫的“潇轻舟”忽而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可知道,为何他总在月圆之夜失踪?为何他从不照镜?为何他左肩有与你一模一样的梅花胎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因为他本就是你分裂出的‘另一面’——你将不愿面对的执念、恐惧、私心,全都塞进他体内,然后自我安慰‘你不是我。’”“不……”忱熙摇头,“不是这样……”“那年寒江渡,你被天机卫追杀,我替你跳江,沉入水底。”潇轻舟的声音低下去,“可你不知道——影子死不了。只要‘主身’还活着,我便只会沉睡,等待月华重照、星轨对齐的这一刻。”他抬眸,眼中竟浮现出星图流转,正是紫微与破军交叠之象。“现在,星门将启,”他轻声道,“天道容不下双生并存,你我,只能留一个。”风骤起,檐角铜铃再度轻响,这一次,声音清越,如哭如诉。忱熙忽然察觉——从方才起,玄无子便已不见踪影。那间守阁小屋,门扉紧闭,门缝中渗出暗红血迹,还有一缕将熄未熄的檀香,正袅袅升起,香灰落地,竟组成两个字:快逃。“你骗我……”忱熙盯着潇轻舟,“祖父呢?你对他做了什么?”“玄无子?”潇轻舟望向小屋,神情竟有一瞬的动摇,似有痛楚掠过眼底,“他……是我的师傅,他明知我是影,却仍教我读书、习武,”他闭了闭眼:“可他终究老了,他用寿元为引,布下‘遮星阵’,只为延缓今日的到来。现在……阵破了。”“所以你才是那个吞噬天机的人?”忱熙后退一步,“你借轻舟之名,接近我,等的就是今天?”“不,”潇轻舟摇头,忽然单膝跪地,白衫染尘,“若我要杀你,七岁那年你便已死;若我要夺你之身,三年前沉江时我便可逆契而生;我等你,不是为了取代,是为了……”,!他声音低下去,几乎微不可闻:“问你一句:你可还愿认我?”风停,月明,四野俱寂。忱熙望着那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却陌生至极的脸,忽然觉得心口剧痛,仿佛有根线,从胸腔深处被缓缓抽出,连着那道影子,也连着被她遗忘的二十年光阴。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就在这时,石板上的影子突然扭曲,潇轻舟的身体一僵,唇角溢出黑血,眼中星图崩裂。“不……来不及了……”他抬头,最后看忱熙一眼,“他们……来了……”话音未落,整个人如沙砾般溃散,化作一缕黑烟,被月光一照,竟钻入忱熙脚底的影子中,消失无踪。庭院重归死寂。唯有檐角铜铃,轻轻一颤,又归沉默。远处山道,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如铁靴踏地,节奏森然。天际边缘,三盏青铜灯缓缓升起,灯下人影如墨,衣绣星图,正是天机卫的巡夜司。而忱熙站在原地,掌心忽然浮现一道血色纹路,正是潇轻舟临终前点在她心口的那一下。那纹路,正在蔓延,如藤蔓,如锁链,如一道正在苏醒的血脉。夜,荒城废庙。残檐断壁间,一尊破旧神像斜倚,香炉倾倒,灰烬早已冷透。月光从屋顶破洞洒下,照见地上两道影子。风穿隙而过,吹动残幡,沙沙作响,似有低语:“……双生现,红尘乱,一魂归,一魂散……”女子立于庙门,玄袍猎猎,手中命盘轻转,星芒微闪。她望着前方那个背影,声音冷得像冰:“你就是新任‘织影使’?为乱世点火,为苍生种祸,好大的胆子。”那背影缓缓转身——是忱音,她一袭红裙,如血染就,眉眼如画,却带着三分讥诮:“你高坐星台,执掌天命,以为谁都可以任你摆布,”她冷笑,“是谁给你的资格,来问质问我?”女子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知道什么?”忱音缓步上前,足下无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知道你锁在命盘底层的那道封印,封的不是心魔,是你自己的记忆?”她猛然抬手,一道银丝如线,直刺女子心口!女子闪避,命盘急转,星芒化盾,银丝撞上光幕,爆发出刺目火花。刹那间,两人脑海同时闪过碎片——齐献宇望向忱音,眼中坚定如铁:“阿音,你母亲用一生守住了封印。而我们,或许可以用一生,打破它。”她低头,看着掌中骨钥,与那道烙入肌肤的冰纹,缓缓闭眼——这一世,她不再逃,不再藏,不想再做他人棋局中的一颗弃子。她要亲手,握住自己的命运!:()墨染相思覆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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