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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各自的愤怒与不解(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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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副主任抬起眼皮,看了王建国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王建国同志,请你理解,这是组织决定。历史问题不清,是对革命事业潜在的威胁。技术重要,政治纯洁更重要。请你配合执行。”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建国知道,任何辩解和拖延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被扣上“阻挠审查”、“立场不清”的帽子。他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但脸上只能努力维持着平静:“……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通知。”他脚步沉重地走向技术办公室和车间。每通知一个人,都像在自己心上割一刀。刘守一正在制冷机房监听压缩机运行,听到消息后,他默默关掉了监听设备,仔细地擦了擦手,脱下工作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椅子上,对旁边的徒弟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出来,脸色平静,但眼神失去了往日那种沉浸在技术世界里的专注光芒,只剩下空洞和疲惫。陈经纬从绘图板前抬起头,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着王建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只是默默地收起未完成的图纸,锁进抽屉,钥匙放在桌面上,然后站起身,腿似乎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张铁毡在结构计算室里,面前摊着写满公式的牛皮纸。听到通知,他握着铅笔的手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深深的黑点。他慢慢放下笔,摘下老花镜,用衣角缓缓擦拭着,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慢慢地、一张一张地整理那些散乱的计算稿,动作迟缓得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王士铿正在车间里跟工人讨论一个夹具的改进方案,嗓门很大。听到王建国带来的消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嘎吱响,胸膛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爆发。王建国赶紧上前一步,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低声急促地说:“王师傅!冷静!相信组织,配合审查!车间里的工作,我会安排人接上,等你回来!”王士铿死死瞪着王建国,眼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被信任者背弃的痛楚,虽然他明白王建国身不由己,最终,他狠狠一跺脚,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摔在工作台上,扭头就往外走,背脊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悲壮的僵硬。两个实习生孙明远和郭建功,则是面色煞白,惊慌失措,几乎是被吓懵了,茫然地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岗位。看着这六位技术骨干——他倚重的、保护的、曾寄予厚望的同事和部下——被陆续带上吉普车,车辆卷起尘土驶离指挥部大院,王建国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七月的阳光毒辣地照在他身上,他却感到彻骨的寒冷。院子里其他工人和技术员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疑、恐惧和不安。原本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氛,瞬间被一种凝重、压抑甚至惶恐的情绪所取代。项目怎么办?生产线谁来维护?新厂房的结构计算谁来做?非标设备难题谁去攻克?两个充满潜力的年轻人,会不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审查而留下心理阴影,甚至断送前程?王建国感到头痛欲裂,不仅仅是事务性的压力,更是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和自责。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在政治与生产之间找到了平衡点,以为自己能够保护这些有“历史瑕疵”但才华横溢的技术人才。可现在,戴司长用更“高明”、更符合运动逻辑的方式,轻易地击穿了他所有的防护。他保护不了他们,甚至,因为他的“保护”姿态和那份强调现实贡献的报告,是否反而引起了戴司长更深的怀疑,加速了这次“集中审查”的到来?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窃窃私语和猜测。他需要冷静,必须冷静。现在不是懊恼和自责的时候。人已经被带走了,审查程序已经开始,他无力改变。他能做的,是竭尽全力稳住指挥部剩下的局面,确保生产建设不至于完全停摆,同时,想尽一切办法,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那六位同志提供可能的支持和证明。他首先召集了剩余的技术和行政骨干开紧急会议。会上,他强打精神,没有流露太多个人情绪,而是以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宣布了部里的决定,强调这是正常的审查程序,要求大家不要惊慌,不要议论,更不要影响工作。“刘工、陈工、张工、王师傅他们暂时离开,对我们项目是重大损失,也是严峻考验。”王建国看着一张张忧虑不安的面孔,提高了声音,“但是,国家的建设任务不能停!蛋白胨生产线必须维持稳定运行,明胶厂房必须按期推进!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慌乱,而是顶上去!技术上的缺口,我们集体研究,分工负责!经验不足,就多商量,多请教!两个实习生的工作,由老同志暂时分担,同时注意培养新的苗子。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体现出我们指挥部的战斗力和凝聚力!”他迅速做出了临时分工安排:制冷系统由刘守一的徒弟和另一位有经验的老师傅共同负责,王建国自己也会更多关注;陈经纬的设计工作,由他之前带的两个助手接手,王建国亲自把关关键节点;张铁毡的结构计算,请来设计院的同志协助复核;王士铿负责的非标设备改造,暂时由几位经验丰富的老钳工和机械工程师组成小组应对。每一项安排,他都力求具体、可行,试图用明确的任务来驱散人们心中的恐慌。安排完工作,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开始起草一份给部里和上级党委的紧急报告。报告中,他如实汇报了六位同志被带走集中审查的情况,以及对指挥部当前工作造成的具体困难和影响。:()我才二十岁,工龄四十八年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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