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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心剑胆疏权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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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心剑胆疏权贵

板桥人渡泉声,茅檐日午鸡鸣……

溪上新荷初出水,花房半弄微红……

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

日长篱落无人过,唯有蜻蜓蛱蝶飞……

若没有战争和饥荒,若没有骨肉分离,流离失所,古诗中描写的清美图画,也当真是张恨水和周南的生活现状。

茅屋前,庭院中,早被周南和张恨水收拾得如小花园一般,不但种上了各种鲜花,也种上了几丛瘦竹,再加上小桥流水,倒也真是青山绿水,人间仙境一般。

闲来无事,周南便和韵岚带着孩子们在院中玩耍,或者教孩子学些古诗,小院中时常充满孩子们不知人间愁苦的欢笑。而每每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周南脸上也会浮上舒心的微笑。孩子们不懂人间愁,在战火纷飞中依然无忧无虑,而等他们长大时,也许战争早已经结束,那时,留给他们的,也将是一种平静、和美的生活,孩子们真是幸福啊!

当然,小小院落里,除了周南和孩子们的笑声,也会有许多来自民间三教九流的声音。自从《八十一梦》发表以后,收到了巨大的反响,那些读到小说的人,也络绎不绝来到张恨水的家中拜访他。在这些人中,既有在校读书的大学生,也有工薪阶层,还有更多的是乡野村夫和游走于集市街道的小商小贩,他们无一不热情地称他张先生。他们几乎都是带着崇敬来的,说他写的小说太好了,他们读得过瘾,所以特地前来拜访一下张先生,想看看写出这样好的小说的人,长的什么样子?他们找到张恨水,和这样一位大作家面对面地侃大山,他们觉得张恨水实在,就把生活中的不满,愁和苦,都告诉这位大作家。当然,他们也是抱着满满的信任而来的。因为张恨水的小说写得太好了,尤其是他发在《新民报》上的《八十一梦》。那不是梦,那就是现实呀!他们喜欢读这样的小说,这样的小说写出了他们的心里话,写出了他们想说而说不出的话。

“说出来你们不信,我们村就有位疯子,要说他也不是真疯,他就一个‘马屁精’,自小长了一对向上看的眼睛,看到比他有钱的人,他点头哈腰像孙子,不如他的,他连正眼也不瞧。上个月小日本突然给老子们丢炸弹,把他家的房子炸没了,老娘也炸死了,他呢,呸!真真的没人味了,老娘死了不回来收尸,还在老财家拍马屁给人家当义务差呢。他老娘真是养了一个畜生……”一个白头发的老头说,老头是附近的村民,也是张恨水家的常客。

“可不是嘛,这世上的人,真是千奇百怪,说出来你们都不相信,我们村那位,更奇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却就爱臭拽,犯个头疼脑热的,不待镇上看,还非要跑到城里去,说城里的医院就是好,跑到城里的医院,不吃药不打针这病就能好,要是在镇上看,钱花光了病也不见轻,你说这是啥人,纯粹是脑子有毛病……”另一个卖菜的也嘿嘿笑着说。

大家说得热火朝天,都是发生在身边、村子里的趣事,张恨水听得也仔细,这些素材加工了,都是小说里的好情节呢。

当然,每每这些人来到家里的时候,张恨水不管有多忙,都要放下手中的笔,让周南沏上一壶茶水,他陪着这些人说话聊天。在他看来,这些村夫山民、小贩小贾,他们虽然生活在底层,但心地善良朴实,比那些达官权贵真情多了。

这天下午,张恨水又和几个老乡侃大山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人们才陆续告辞,看看天色将晚,张恨水就决定晚上再写。看到院子里的凤仙花开得娇艳,不由动了兴致,立马采撷了一把,叫周南带孩子们出来,他要为他们包红指甲。

“张兄真好情趣,还有这闲逸心情呀……”看到张恨水在为周南和孩子们包指甲,刚下班的尹教授觉得有趣,不由走了过来,笑着说。一看尹教授来了,周南赶快站了起来,给他搬了张凳子。都是极熟的人,尹教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呵呵笑着说:“刚才路上又看到来找你侃大山的人了,你这院子,倒真成了三教九流集居地,什么人都有,真难得的是你这胸怀,倒和他们一个个故交似的……”张恨水正把捣好的凤仙花包在周南的指甲上,他动作不停,笑呵呵地说:“别小看了他们,他们地位虽然低微,但心里明镜似的,这世上的啥事他们看不清楚、看不明白呢?他们把心里话讲给了我,我也就是替他们说出来呗……”

“大哥好品性,嫂子也贤惠,从不厌烦这些人上门呢。”韵岚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端着一盘清洗好的杏儿,让大家品尝。周南已经包好了指甲,张恨水又开始给孩子包,周南嬉笑着伸出自己的手,满意地看着,然后又笑嘻嘻地对韵岚说:“哥哥是好人,我是嫁得了好人,自然要处处支持他了!”

“你们倒真是一对恩爱夫妻,着实让人羡慕。”尹教授也说。

“别羡慕我们哟,这倒显得是我韵岚妹子不好了……”

周南的话顿时让尹教授有点不好意思,韵岚哈哈笑道:“你现在知道嫂子的厉害了吧,让你再瞎说。”

几个人正说着话,只听门外又有人叫道:“张先生在家么?”

几个人抬头一看,只见从桥上走过来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笑眯眯地向院子里打量着,手里还拎着一个麻布袋子。

周南并不认得这人,又见他背上背着一个布袋子,就扭身往屋里走。自从来这到里后,她还见识了一个奇观,就是每隔不了多天,就会有讨饭的上门来,这些人衣着褴褛,但家什几乎都是一样的,就是手上拎着一件麻布袋,里面是讨来的干粮。眼前这位,手里也拎着这样的袋子,她也以为是讨饭的,所以想着自己刚蒸好的菜团子,给老头子拿两个来。

“哦,我不是要饭的,我是找张先生的。”看到周南飞快地从屋里拿出菜团子递给他,老头子呵呵笑着说。

张恨水也已站了起来,打量着老头子问:“你是……”

“我呀。哈哈,我是打城里来的,路过这里顺路来看看张先生。我是读了张先生的小说,喜欢得不得了,所以要来看看张先生长的什么样……”

老头说着,已经抢上一步,拉着张恨水的胳膊,狠狠摇了几下,又拍拍张恨水的肩膀说:“哎哟,可太好了,张先生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您写的书那可太好了,就那个《八十一梦》,告诉您张先生,我可是从年前跟到现在,哪一期都少不了。张先生,你写出了我们想说却说不出来的话呀!嘿嘿,我老头子还没佩服过谁呢,张先生您是第一位。赶巧我今天去看我闺女,就顺路来瞅瞅张先生。嗨嗨,我以为张先生三头六臂呢,要不怎么这么大的本事?哪知现在一看,怎么就像个玉一样呢,长得还这样秀气……”老头子爽快地说着,他的话顿时逗得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原来又是来看哥哥的书迷呀,从屋里拿着菜团出来的周南不由得笑了,瞧自己的眼睛,竟然还以为人家是讨饭的呢。她赶快放下菜团子,搬出两张小凳子,倒上茶水,让客人坐下,和哥哥说话。

“哎哟,张先生,你说你这脑袋瓜子和我们的也一样大,怎么就能写出这么多的故事来……”听了老头子的话,周南不由扑哧一声笑起来。这些来找哥哥的人,都是实实在在的老实人,就会说大老实话,和哥哥的性情还真有些相似呢!

“呵呵,我哪有三头六臂,我只不过比你们多长了几个耳朵呀。”张恨水风趣地说。

“在哪里的,让我看看……”老头说着,真的站了起来,走到张恨水的跟前,围着他转,非要看他多长出来的几个耳朵在哪里?

“哈哈,这多长的耳朵在心里呢,你们说的我都记在心里,要说也得感谢你们,是你们来讲的好故事呀……”张恨水笑着说,几个人顿时都笑起来。

“说实话,看了张先生的书就是痛快,我今天来,就是来给张先生讲故事的,你不知道,我们村,就在前面,去年的时候,住进去一个警察,租房子的,哎哟我的妈呀,他还是警察呢,他可真不地道,他租房子呢,包了一个漂亮女人,我们都当是他老婆呢,后来才知道,哪里是他老婆呀,是他的姘头,他老婆后来知道了,就打上门来了,哎哟我的妈呀,把老婆打的,浑身是血呢。再后来,你知道吧,出了啥事了,他老婆跳井死了。从井里拨出来的时候,舌头伸得老长,我们村里人都奇怪,跳井死的人咋跟上吊死的人一样呢?我们都怀疑,但都不敢说呀,人家是警察,手中有权呀,但我们也不平,嘿嘿,我就把故事来讲给张先生听,张先生要是闲下来想写小说呢,也写进去吧,嗯,就当替我们穷人说句话吧,你说是不是……”

“放心吧,大叔,这些我都记着呢,都会在书上写呢。”张恨水爽快地应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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