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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宁王的殊死搏杀(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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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手时间不长,伍文定发现自己的兵力远远少于宁王的叛军,急令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宁王见官军开始撤退非常兴奋,当即命令前军火速推进,三万人马沿着鄱阳湖西岸直奔官军营寨。由于叛军中多土匪,而土匪擅长夜战,打得官军节节败退。杀红了眼的宁王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片喊杀之声,无数的火把将夜空照得如白天一般。

原来,这正是王阳明设下的埋伏。他故意派伍文定率小股部队诱敌,吸引宁王出营追击,进入自己的埋伏圈。

一见宁王上了套,瑞州通判胡尧元率领三千伏兵从道路两旁杀出,正在全力进攻的叛军顿时阵脚大乱。一直在前面逃跑的伍文定见伏兵已出,立即指挥手下调转头迎击叛军。

宁王见状无奈,下令拼死突围。三万叛军横冲直撞,好不容易打开了缺口,又遇见了刚刚赶到的临江知府戴德孺和袁州知府徐琏所率两万大军,叛军首次出击便一败涂地。双方一直杀到天亮,等宁王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撤回到了中军帐,清点兵马时才发现,一夜竟损失了五千余人马。要照这个速度下去,自己八万人也就只能撑个十五六天了。

宁王想通了,王阳明高超的兵法着实令人望尘莫及,想来想去,他决定砸锅卖铁,把自己积攒多年的金银财宝全部拿了出来,传令下去,斩一个官兵人头赏五十两白银,叛军闻言士气陡涨。

同时,宁王还不顾一切地下令调来了九江、南康的守卫部队。南昌失守后,这两座城池事实是他控制下的仅有的两城。但为了跟王阳明的这一场生死决战,宁王把赌注全押上了,把能凑得到的所有部队都调到了鄱阳湖。

“王守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宁王心里喊道。宁王的援军迅速赶到,叛军部队达到了十万。

虽然取得了伏击的胜利消灭了五千叛军,但是现在的叛军人数上占有优势,而且士气异常旺盛。

王阳明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好不容易等来的优势,转眼又化作了泡影。他决定坚守不出。

王阳明这边挂起了免战牌,宁王那边却杀气腾腾,叛军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伍文定先率兵迎敌,两军一接触伍文定便发觉情况不对,此时的敌军个个如饿虎一般凶猛异常,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看来,五十两银子的作用还是很大的。很快的,官军的前军开始不敌,渐渐向后溃退,这次可是如假包换的溃退。

王阳明本来坐镇中军,眼看是前军败退,已经开始冲击到中军,阵脚快要押不住了。心急万分的王阳明大喊:“伍文定何在!”

伍文定听到王阳明召唤,加上自己也眼见前方抵挡不住。情急之下,他退后几步,用剑在地上划了一道线:“我将士凡退过此线者,立斩!”

有几个不懂伍知府脾气的新兵心抱着“生命诚可贵”的想法,径直往回跑。伍文定抢上前去连砍几人,把大伙儿一下全都震住了。毕竟,死在叛军的手上算是为国捐躯,还能评个烈士,要是死在伍文定手上,那是既丢命又丢脸了。本来开始溃逃的士兵们这时又纷纷调头找叛军拼命,王阳明军渐渐挽回了颓势。

正在双方打得如火如荼时,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声,紧接着,战场中燃起了熊熊烈火。只见无数的炮弹从天而降落在官军阵中,一时间,官军伤亡惨重。

原来,宁王见陆地战打得胶着,命令湖中的舰船对着官军开炮,火炮不仅杀伤力大,心理震慑力也相当强大。正当官兵们慌作一团,准备束手成为炮灰之际,只见一发炮弹恰好在伍文定身边爆炸,引燃了伍文定的胡子,伍知府却巍然持剑,如山般屹立,好像没事一样从容指挥战斗。主将的英勇大大激励一众将士们,大家冒着叛军的炮火杀回敌阵,终于把叛军逼了回去。

此役双方都付出了数千人阵亡的代价,叛军靠着装备优势和海陆立体化的进攻取得了重大的战果,而官军这边则靠着伍文定的精神力量顶住了局面,虽然伤亡惨重,却也把宁王的部队赶到了湖里。

回到营帐的宁王心情不错。他头一次在跟王阳明的对弈中占得了先机,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当即兑现自己的承诺,重赏部下。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他把所有的战船都汇聚到了一起,鄱阳湖上旌旗蔽天、阵容雄壮。

此时的王阳明正站在对岸眺望着宁王的军阵,只见一片灯火通明、营帐整齐,心里非常的惆怅郁闷。

自宁王朱宸濠反叛作乱以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战斗、一个人在拼搏,朝廷给不了帮助,地方没有精锐的士卒与装备,他已经竭尽了全力。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转眼间却又变得那么渺茫。

“到底要怎样才能战胜宁王,到底要怎样上天才能理解我的本心,到底怎样做才能解天下苍生之苦?算了,尽人事以听天命吧,我竭尽全力,倘若苍天有眼,必定会助我”,王阳明想。

确实,黎明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候。王阳明这时还不知道,历史再次重演,反转即将到来。

上天是公平的,历史是相似的。由于宁王朱宸濠放弃了所有陆地上的城池,鄱阳湖岸上的陆地基本都被王阳明控制,为了让自己的部队有一个平稳的立足之地,宁王朱宸濠非常“英明”地采纳了刘养正的“高见”,用铁索把船只首尾连在一起,结成方阵,准备以此阵御敌,这样以来,鄱阳湖上虽水浪滔天,宁王的部队却既可以不受湖水波浪的影响,又可以高效从容地使士兵在船上进行调动转移。

是夜,宁王正在讨论接下来的作战方针。

刘养正认为应该先拿下一个较大的码头,在陆路重新开辟根据地,然后在按照上一次的海陆立体战法干掉王阳明的部队;李士实则认为可以利用水战的优势直接炮轰王阳明大寨,全军强行登陆一举干掉王阳明,虽然方法不同,但是结论都是一致的,干掉王阳明。二人争执不停,都认为只有自己的策略才是最优方案。

正当宁王的两位副总指挥看着地图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忽有人大呼火起,俄而百千人呼,不一会儿,叛军的船队便陷入了一片火海。

原来当晚王阳明借着风势,用几十艘小船满载着火药硝石偷偷接近叛军军阵,点火之后迅速冲向敌船,木质的船只立即起火燃烧起来,借着风势,大火竟一发不可收拾,不一会火势蔓延到了整个船队,冲天的火光把鄱阳湖的天空照得通红,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燃起熊熊大火,在火焰中的叛军要么被活活烧死要么跳湖求生。

王阳明的大部队浩浩****地开赴战场收拾残局,宁王朱宸濠、“丞相”李士实、“元帅”刘养正、宁王的儿子朱仪宾以及降贼的按察使杨璋等被俘,而宁王的女眷如娄妃以下尽皆投水而死。于此同时九江、南康两座已被叛军放弃的城池也被收复。

说起宁王的嫡配妻子娄妃,还有一段故事。娄妃原名娄素珍,江西上饶人,是明代大儒著名理学家娄谅的女儿。娄谅字克贞,号一斋,明景泰年间举人,官至成都训导。王阳明少时曾拜他为师。

这位娄妃色美而工词章,性贤明,晓大义。宁王朱宸濠欲反,娄妃多次泣谏劝阻,曾写《题樵人图》诗一首:“妇语夫兮夫转听,采樵须知担头轻。昨宵再过苍苔滑,莫向苍苔险处行!”后宁王反叛,被王阳明平定,朱宸濠被擒,曾于槛车中泣曰:“昔纣用妇人言亡天下,我以不用妇人言亡其国,今悔恨何及!”朱宸濠事败,后在狱中,“每饭必别具馔祀之,言及,辄叹曰:负此贤妇也!”

娄妃在战事中投江自尽。临死前,她将无限的悲哀留在自己用血泪写成的《西江绝笔》之中:“画虎屠龙叹旧图,血书才了凤眼枯。迄今十丈鄱湖水,流尽当年泪点无。”据说投江后,她的尸体并未顺流而下,而是缓缓倒流至南昌。而王阳明为了表彰娄妃的义烈和贤德,在南昌城边、赣江南岸修筑了一座娄妃墓,这是后话。

话题转回来。至此,声势浩大却只历时一个半月的叛乱实际上被平定了。王阳明创造了奇迹。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宁王,此时已然成了王阳明的阶下囚,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王阳明跟前。王阳明身边的手下都怒目而视宁王,只见王阳明却缓缓走下台去,深深地向宁王鞠了个躬。

王阳明说,“宁王殿下,都察院佥都御史、赣南巡抚王守仁终于实现了对您的承诺。”

这个承诺,就是当初王阳明在宁王府时对宁王所说的,愿效后羿,射下第二日之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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