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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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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联合国的调停小组抵达阿雍,然后又飞往摩洛哥。十月十七日,海牙国际法庭做出裁决,西属撒哈拉享有民族自决权利。缠讼多年的西属撒哈拉主权问题终于有了定论。

然而这时候摩洛哥国王却招募志愿兵,公开向撒哈拉进军,并声称:“二十三日来和你们喝下午茶。”

十月二十一日,西班牙政府开始紧急疏散在撒哈拉的妇女和儿童,西班牙人的大撤退改变了阿雍的势力。此时的撒哈拉,政治和军事形势都十分的复杂,大批外国记者来到阿雍,航空公司办事处挤满了排队的人潮。

十月二十二日,三毛的房东罕地已在屋顶上升起了摩洛哥国旗。众多的撒哈拉威人,得知摩洛哥有两百万志愿兵在与当地的游击队抗战后,便转投摩洛哥方;而镇上的游击队,见敌众我寡也纷纷倒戈。一时间,撒哈拉住户的房顶上都扬起了摩洛哥的国旗。

而此时,摩洛哥人甚至还没有打进阿雍城。

荷西顾不上三毛,他在磷矿公司参与公司的战时总动员,配合军队撤离重要物资,只好托别人买了机票,并叮嘱三毛说:“情况万一不好,你提了小箱子往机场跑,我再想办法会你,要勇敢。”

当晚,巴西里与沙伊达来敲三毛的家门,三毛吓坏了,因为她的房东已经转投摩洛哥,这时候巴西里来这里太过危险。巴西里已安排他们的孩子与嬷嬷先行离镇,他托三毛照顾沙伊达,说此时游击队的形式太复杂,沙伊达与他在一起恐性命不保。

第二天一早,沙伊达为见孩子最后一面去了医院。下午,三毛的车子刚开到镇外,就被挡了起来,哨兵传出游击队领袖巴西里已被自己人击毙,军团验尸,奥菲鲁阿也来认尸。

当三毛赶到医院的时候,却听到沙伊达被群众抓走的消息,他们说是沙伊达出卖了巴西里,巴西里才会在暗巷丧命。

三毛当然不信这一切,她知道沙伊达是巴西里的妻子,况且昨晚沙伊达分明是与自己待在一起的。

只是这个时候没人肯相信沙伊达的清白,她被安上了卖国的帽子,被诬陷为杀害了自己的丈夫。

这是多么的滑稽又荒谬!

当晚,以阿吉比为首的暴民,要在骆驼屠宰房对沙伊达动用死刑。

没有人替沙伊达辩护,没有人听她口中的哭诉,甚至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沙伊达已经被拉下来,然后几个人撕开了她的前襟,她**的胸部就这样**在别人面前。只有阿吉比用哈萨尼亚语高喊着:“谁要强暴沙伊达?她是天主教的,干了她不犯罪的!”

沙伊达仰着头,紧咬着牙。她闭着眼睛,不去看这污秽又无耻的一切。

三毛听不懂阿吉比在喊什么,她拼命地往里面钻,喊着:“沙伊达是巴西里的妻子,她昨晚在我家里,他没有出卖巴西里……”

人潮声与讥笑声把三毛淹没了,她甚至拼了命也挤不进人群去,只能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沙伊达被阿吉比七八个人公然强暴,沙伊达的哭喊声凄怆又绝望,响彻在整个撒哈拉沙漠的上空。

这时候鲁阿疯了一样冲过来,他保护着沙伊达并与阿吉比为首的几个人对峙。对方的人多鲁阿不敌,被绕到身后的对方扑倒,然后一个又一个人扑在了鲁阿的身上……

旁边的沙伊达狂叫起来:“杀我……杀我……鲁阿……杀呀……”

几声枪响,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嘈杂的人群不再拥挤,喧哗也隐匿不见。

阿吉比上车匆匆逃走,只留下满地的鲜血和无数双冷漠的目光,以及两具尸体——那是沙伊达和鲁阿。

鲁阿至死的姿态,都像是要奔过去,用身体覆盖住沙伊达。

三毛怔住了。

昨天那个美丽大方的女子还真真切切在眼前,她的丈夫英俊勇敢,如今,却都化作尸骨了,在撒哈拉空阔又寂寥的上空,不断地,不断地,为正义与自由,招魂。

哭泣的骆驼,骆驼在哭泣,在泪水与辛酸交织的那一刻,三毛百感交集,当越来越多的国家以杀戮异己的形式来成全自己的目标时;当宗教要以铲除异己的形式来宣传自己的神学理念时;人,这个被称作有思想有意识的个体显得太过于微不足道,而生命,也在大时代的背景下,如若蝼蚁草芥。而对战乱中的人类来说,所谓的爱情、自由、信仰都成了天方夜谭的奢侈品。

或者恰如狄更斯所言,这是最美好的时代,这是最糟糕的时代;这是智慧的年代,这是愚昧的年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

我蹲在远远的沙地上,不停地发着抖,发着抖,四周暗得快看不清他们了。风,突然没有了声音。我渐渐地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屠宰房里骆驼嘶叫的悲鸣越来越响,越来越高,整个的天空,渐渐充满了骆驼们哭泣的巨大的回声,像雷鸣似的向我罩下来。

大漠的孤烟缓缓淡去了。

血色的残阳挂在天边,宁静与安详都成了卑鄙的假象。

就连梦都不能当作慰藉了。

最终,三毛撤离了撒哈拉。

她是最后撤走的四名外籍女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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