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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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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荷西的尸体被打捞上岸,三毛抚尸体恸哭,她谢绝朋友守灵,自己牵着荷西的手陪他入睡。

两天前还是那个站在飞机外与自己挥手道别的爱人,他那么英俊、明朗、充满生机,他的声音好听又充满磁性。而如今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个每一次见到妻子都紧紧环住她的荷西,这一次,再也没能伸出手。

是只想拥有最最平凡的生活,工作也好、读书也好、恋爱也好、旅行也好,都没有过不着边际的野心。所以对愿望这样的事,也显得小心翼翼,甚至只是希望命运可以稍有宽恕,留下荷西来长久陪伴。

只是这也不能够,是再也不能听到他回家时急促的脚步声了,也不能看他紧张地拿出礼物怕被自己责怪的样子,不能坐在海边看他一点点沉下去作业,更不能给他做美味的中国食物。

那个浪漫又温情的西班牙男子,永远地沉睡了下去,没有再醒来。

而那个守在他身边的“未亡人”,一夜之间,就白掉了头发。

在《梦里花落知多少》中三毛记录过当初悲痛至极的心情:

埋下去的,是你,也是我。走了的,是我们。

我拿出缝好的小白布口袋来,黑丝带里,系进了一握你坟上的黄土。跟我走吧,我爱的!跟着我是否才叫真正安息呢?

我替你再度整理了一下满瓶的鲜花,血也似的深红的玫瑰。留给你,过几日也是枯残,而我,要回中国去了,荷西,这是怎么回事,一瞬间花落人亡,荷西,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离去的时刻到了,我几度想放开你,又几次紧紧抱住你的名字不能放手。黄土下的你寂寞,而我,也是孤零零,为什么不能也躺在你的身边。

父母在山下巴巴地等待着我。荷西,我现在不能做什么,只有你晓得,你妻子的心,是埋在什么地方。

苍天,你不说话,对我,天地间最大的奥秘是荷西,而你,不说什么地收了回去,只让我泪眼仰望晴空。

我最后一次亲吻了你,荷西,给我勇气,放掉你大步走开吧!

我背着你狂奔而去,跑了一大段路,忍不住停下来回首,我再度向你跑回去,扑倒在你的身上痛哭。

我爱的人,不忍留下你一个人在黑暗里,在哪个地方,又到了哪儿去握住你的手安睡?

我趴在地上哭着开始挖土,让我再将十指挖出鲜血,将你挖出来,再抱你一次,抱到我们一起烂成白骨吧!

那时候,我被哭泣着上来的父母带走了。我不敢挣扎,只是全身发抖,泪如血涌。最后回首的那一眼,阳光下的十字架亮着新漆。你,没有一句告别的话留给我。

那个十字架,是你背,也是我背,不到再相见的日子,我知道,我们不会肯放下……

荷西永远地走了,留下三毛在这个孤零零的世间,或者正如苏轼的那首词一般,“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这时的三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一遍遍喊荷西的名字,再也得不到回应了。

过去都是荷西替三毛做事情,荷西去世后,三毛决定为荷西做一些事。

她去葬仪社结账,去找法医看解剖结果,去警察局交回荷西的身份证和驾驶执照,去海防司令部填写出事经过,去法院申请死亡证明,去市政府请求墓地式样许可,去社会福利局申报死亡,去打长途电话给马德里总公司要荷西的合同证明……还要替荷西找到安眠的位置,替他挖墓穴。

心早已是死掉了的,于是就拎着死掉的心,一点点去将剩下的事情做完。

有时候回家去,会想到是不是荷西就在家里等自己;或者是坐在海边,想荷西是不是就在水下作业,一会儿就会浮出来;也会再做好了食物,放在桌上,然后故意离开一段时间,想荷西是不是会偷偷出来把它吃光。

然而一次又一次,除了死一般的沉寂,什么都不曾再出现过。

有时候出门又忘记带钥匙,是不能再留一把在荷西那里了。想到这些,就觉得似是到了绝路,前后都是阻击,不得不逼着自己往前走。这样的日子着实难过,却也不能再联络到荷西,想来这才是最难过的。

那年的风似乎格外大,巷子被刮得软软的,像睡不醒的老妇人。

明天荷西会回来吗。三毛也不知道,她仍旧在试探、在揣测、在下决心,想象着荷西仍旧是在身边的,在她左右逢源或者万劫不复的时候,他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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