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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塞林格早在《破碎故事之心》里就给出了爱的含义。但如果爱不是性、不是婚姻、不是清晨六点的吻、也不是孩子,而是偏执的、乐此不疲的热情,是失而复得的侥幸,也是用赤诚、心酸、逼迫、遗憾来哺乳的果实,那么爱的定义会不会显得全面得多。
甚至杜拉斯也说:“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那么这样的爱总有不舍之感,舍不得透露太多,舍不得熟睡,舍不得分别,舍不得撕裂,于是在一份爱完整时就已经做好了逃避的准备。这不奇怪,只因好的东西来得太早,而亲爱的三毛小姐,她还没有足够的心力去承接。
如果说爱总是带着一厢情愿式的偏执,那么起初的热情就必得是遥远的。这样的偏执在三毛身上显现出,最早可追溯到她中学时候,是有过要做毕加索女人的梦想的,即便是不切实际的,也因为年少的糊涂而显得深情。她甚至说:“将来长大了,要做毕加索的女人。急着怕他不能等,急着怕自己长不快。他在法国的那幢古堡被我由图片中看也看烂了,却不知怎么写信给毕加索,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女孩急着要长到18岁,请他留住,直到我去献身给他。”
如果说中学时候是有过一次懵懂,便是那个匪兵甲和匪兵乙的故事,这算是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男女意识,情窦也慢慢打开。而这样的大事,最后也不过草草收尾,只是三毛的话款款深情:“始终没有在排演的时候交谈过一句话——他是一个男生。却就是那么爱上了他的,那个匪兵甲的人……”。
十三岁,三毛跟着家中帮忙的工人玉珍到屏东东港区去,又坐渔船远征小琉球。途中三毛在东港遇到军校学生,三毛谎称自己十六岁。就是这样的主见和气魄,让她有了生活中第一个同龄的男性朋友。
等到三毛真的十六岁,有个香港的大学生每周给她传一封信,信纸是淡蓝色,上面印着暗花。这个学生就住在三毛家附近,每年寒暑假回去台湾时候都会来看望三毛。而三毛却无视他,不回复他的信件,也不多交流。后来男孩子没办法,只能在三毛家的巷子里徘徊。
用父亲陈嗣庆的话说:“在她真的16岁时,她的各方男朋友开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她很大方,在家中摆架子——每一个男朋友来接她,她都要向父母介绍,不来接她就不去。”
恢复了自信的三毛显得愈加的幽默风趣又带着一丝不羁,然而要么是时间太早,要么是时机不好,一些情意还没有开始便匆匆夭折。
真正的恋爱是在进入了文化大学之后,那个逐渐打开心扉懂得男女感情的三毛,终于在她一生中最好的时间,遇到了他。
年华正好,青春正盛。
他是梁光明。
初恋的美好和不可取代总是因为它带有明显的“不成熟”和“真情意”。抛开世俗的物质与名利,去喜欢彼此,是象征性的崇拜、钦佩,这其中包含着外形、谈吐、才华与气魄,喜欢与不喜欢都在一瞬间。
梁光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身上的光芒足以让当时的三毛瞠目。
当时的梁光明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出名得很。他是戏剧系二年级的学生,年纪轻轻便当过兵,也做过小学教师,更是极有名的才子,出版过两部作品,常有文章发表在大小刊物。他还有一个非常有诗意的名字——舒凡。
而当时的三毛,即便才气已经显露,也不时有文章发表,却是一个行事为人都十分低调的人,与普通的大学生并无异样。她喜欢读舒凡的文章,被里面的文字与情节吸引,久了却也不主动去接触,只是暗暗揣测这会是一个怎样的男子。
那时的三毛已不再是将自己蜷缩进角落的孤僻少年了,虽然没有十足的勇气,但是想得多念得多了,也会滋生出一些情不自禁。这和当初与顾老师的情愫截然不同,即便同样是话在心头,三毛却是知晓前者的界限与分寸的。梁光明就不同,这是真正意义上适合去发展感情的人,从经验到学识,从爱好到性情,都与当时三毛心中的最佳伴侣相差无几。
于是她开始悄悄制造自己与梁光明同坐一趟公交车的机会,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去看,始终也不敢抬起头。无非是想借着所谓偶遇,介绍一下自己,从此不再是擦肩的路人。而有些话是难为情的、拗口的,被一种叫作“自尊心”的东西牵绊住,又怕得到的结果让自己失望。所以,虽制造了几次同坐一趟公车的机会,也没能成全自己的期望。
当时就深知自己爱得紧,即便付出感情这件事对于三毛来说并不为难,而实际付出了行动去为自己争取,这却是真真切切的第一次。后来她在《我的初恋》中写到:
我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男孩子,一种酸涩的初恋幻想笼罩着我。我曾经替自己制造和他同坐一趟交通车的机会,为的是想介绍一下自己。
只是有些人,终究是能遇到的。
就如三毛与梁光明。
三毛第一次与梁光明正式见面,是在三毛发表文章后一次宴请朋友的饭局上。本来就是同类人,对文字的领悟与喜好,让原本陌生的两个人即便没有言语,心也会近起来。于是朋友相托,舒凡也出现在那次饭局之上。
当同学们吃合菜喝米酒的时候,舒凡一个人就走了进来,有人相识,于是喊住他,说今天陈平拿稿费,请客大家一起吃饭。
舒凡就这样走了过来,三毛屏住呼吸,看着那双眼睛朝自己看过来。
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坐在他旁边,第一次与他的人生产生了关联。
三毛的心要飞起来了。
她为舒凡倒了一杯酒,舒凡也痛快,一饮而尽。三毛还没来得及说再多的话,舒凡便又转过身与其他人喝起酒来。
是为自己庆祝的局,却因为心上人并未足够重视而尝到失落的滋味。那一刻三毛突然沮丧起来,心情跌到了谷底。原来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等到一切都落空,人在眼前,却也抓不住,这才是百般失落的事。
敏感与自卑折磨着三毛,饭局之后她一个人来到操场上,孤零零地走着。想到自己的初恋,想到与舒凡的第一次相识,想到未来,三毛禁不住难过起来,这看不到边际又无迹可寻的生活,让她变得孤立且无依无靠。她柔软多情的心惴惴不安地送出来,对方并未笑纳。她的眼睛湿润了,正当她煎熬的不可恢复的心渐渐放弃的时候,那个让她心思萌动的人来到了她的面前,让她再一次燃起了希望。
这一次三毛再也不肯让幸福从自己身边错过,于是她主动走过去,站在舒凡的对面一动不动看着他。
终于,舒凡也放下了心中的羞赧,抬起头看着三毛。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开口说第一句话。于是三毛从舒凡的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摊开他的掌心,轻轻写下了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
是欣喜若狂的,是提心吊胆的,也是翘首以待的,三毛把一串数字写进了舒凡的手心,写出了一段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