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白家(第1页)
§雾里白家
去白家村的那个清晨,是初夏,有薄薄的雾笼在天地间。雾中的白家村,山隐水藏,却又轮廓分明,成了一幅水墨丹青,又像是一个谜,一个曼妙的梦。
白家村,在绿树深处,在清泉深处,在谜一样的古人类深处。我们怀着好奇的心情,欣然靠近,再靠近它,想一点一点掀开迷雾,把美丽的白家看个真切。
一、树之幸
出了县城,车子沿着新修的北大路一直向东行进,沿途村庄零落,田畴交错,山峦连绵。尽管已是草木葱茏的季节了,可贴着山根前行,映入眼帘的北山还是褐黄一片、光秃一片。
半个多小时后,四周的山上突然全部绿了起来,我们被绿树、被青山一下子包围起来。同行的老三说,前面就是白家村了。
一进入白家村,一排高大的楸树站在田埂边上,高擎着一树繁华列队欢迎我们。
这是我多年来遇见过的最为高大、排列的最为整齐,也是集中在一处数量最多的一排楸树!大约有二十棵吧,它们像士兵,昂着头,挺着胸,一身盛装,一股英气,使我惊讶不已。
我们也正好赶上了楸树开花的时节。楸树的花跟桐花的模样色彩都有点像,只是楸树花因为有绿叶相衬,显得更清幽,更精致、妩媚一些。每一朵花的小铃铛都朝着天空,像星星,像波粼,新鲜可爱。稍远一点的,在雾中,身姿绰约,如缥缈的轻纱,又如淡紫色呓语。桃杏花、梨花清秀过了,油菜花浩**过了,田野只剩下一种颜色——绿色,浅绿,鹅黄绿,翠绿。麦苗正出穗灌浆,田野安宁。这个时候,楸树的花儿把整个乡村晕染得楚楚动人,余韵袅袅,风情无限。
楸树是白家村独特的风景。沿着村庄内窄窄的水泥道路行走,会看到这家的门前一片,那家的屋后数株。东边道路被楸树掩映着,西边土丘被楸树簇拥着。有的碗口般粗,有的能抱个满怀,还有从大树根部分蘖出来的一簇簇、一丛丛,挤在路边、拥在埂上。
我们在山路上行走,楸树一路陪伴着。我们在农户门前休息,楸树静静地守候着。一位九十岁的老人,支着小板凳坐在楸树下吹风。他指着村口那一排高挺的楸树说,容易成活得很!当初从山上刨出来的树苗只有半人高、手指头般粗,四五十年天气,长得抱不住了。像是在述说着昨日的事情,更像唠叨着孩子们的故事,平静而简单。
白家的楸树基本上是围绕屋舍、道路生长的。再远一点的沟壑间、山峦上却都是遍野的洋槐树。白大伯告诉我们,山上密密层层的洋槐树大多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人工栽植的。八十年代包产到户之后被村民砍伐过一次,整条沟都被洗劫一空了。九十年代又开始封山育林,被砍伐的树,因为根尚在,便不断蘖生,林子又长起来,加上退耕还林又栽植了些,整座山就全绿了。
八十年代为什么没有砍伐村口的那排楸树呢?我不由得追问。
老伯想了想,慢悠悠地说:不舍得啊!
他说,楸树生长慢,木头硬、不易虫蛀,过去是人们打造家具的好木料,所以家家户户在庄前屋后种植的多。包产到户时,大家把锯子、砍斧都拉到了那排楸树旁边,准备砍伐后分给各户。可几位社员和老队长围着这排楸树转了几圈后,感到遭罪,觉得不舍,遂放了工,不再提砍伐的事了,楸树便保留了下来。
这些楸树不仅要很好地保护,以后还要大量栽植,让它成为白家的特色风景。同行的小鲁自信满满地说。他是刚参加工作不久在白家驻村的大学生。
楸树在微风中摇曳,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是在微笑、在点赞吧。薄雾穿绕在楸树的花与叶间,楸树越发姿态曼妙,雾里赏花,令人心旌神摇。
我突想,再过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在初夏、在那淡紫色的花儿开放的时节,白家,又会是怎样的一番迷人景象呢?
二、水之诉
进入村子深处,水声潺潺。路边的小水渠里,流水淙淙。
雾,似有形,又无形,朦朦胧胧的缥缈于水的身畔。
在牛角沟口新开的鱼塘里,水面如镜,柳树对镜梳妆,顾影自赏,婀娜的身姿便留在水中了。云朵飞鸟,也在水里映着呢。白鹅在水边走,看见水中也有两只鹅,嘎嘎嘎,嘎嘎嘎,冲着水面说着话。风轻轻地吹过来,水面皱了,波纹一层一层漾开去,柳态鹅影,弯曲了,碎了。
村庄里的青砖屋舍、精巧园林、古意亭榭、蜿蜒小径,因这畦水、这方塘,添了灵气,多了俊俏。庄稼、树木也长得旺相喜人,像女人家补足了水分的脸蛋,是吹弹即破的水嫩。
这么清澈、丰沛的水,源头在哪呢?
白老伯笑笑说,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我们沿着沟底,逆流而上。沟里的槐花尚在开放,花香扑面,绿叶拂肩。有小野花在脚跟前,挠人的痒痒。我们在水渠边地埂上,水在沟底,亮晶晶的,娟秀、轻缓、清脆。
约莫走了一半的路程,半山腰里悬着一处石崖,水从石缝里溢流出来,滴沥成一幕雨帘,淅淅沥沥地挂落下来。下面的石坎上聚集成清冽的一汪,沿着岩石继续挂落,又变出一帘雨幕,像是传说中的水帘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