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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苏州行记
席上向汪正未先生索稿,汪先生命先喝酒,乃一饮而尽,不觉即醉。下午去天平山,不得不坐轿子,在轿中睡了一觉,途中风景不详,抵山时尚醉眼蒙眬,爬到一线天时,才感到危险,稍为清醒一些。
——苏青
电视连续剧《天道》中有一个关键词——文化属性。
中国谚语:“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
美国谚语:“一个人做生意,两个人开银行,三个人搞殖民地。”
文化属性的最基本定论:一个人、一个社会团体、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生产生活的习惯的定性(基本的文化素质表现)即为文化属性。
这是一个无法用三言两语概括的充满哲思的蛊惑词汇。如果将它置于沦陷时期的上海滩,置于当时文化圈里的一群人,置于一位叫苏青的女子身上,那又烙印过什么样的文化属性?
上世纪三十年代,现代作家沈从文在一场文学争论中提出了京派和海派的关系。沈从文、芦焚、林徽因、凌叔华、萧乾、李健吾等为京派代表,张爱玲、苏青、刘呐鸥、施蛰存、穆时英等则是沪地热门人。不难看出,南腔北调,风格迥异中,源于“土壤”“空气”“温度”的大相径庭,发酵的文风、气韵、格调皆有所属,带有明显的地域标识。
于是,京派和海派作品,成为一种文化符号,影印在历史烟云中,折射出某段残垣断壁下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伴随时光的碾磨,越来越珠圆玉滑,不断被拾起、问及。
而不管何时何地何境下,推动、造就繁荣的文学事业,将这些文化符号宣扬、传递出去,须得有一批实力雄厚的出版社,精通业内的出版商,名堂响亮的出版物,在这些载体条件的支撑下,顺势而为,顺应而为,顺时而为,或许就能水到渠成了。
在四十年代初的大上海,文学之花处处皆放。出版人即是作者,作者便是编辑,编辑原是出版商,诸如此类的情况比比皆是,这样抱团,彼此依偎取暖,资源共享就成为一种必然。
苏青笑说“叨在同性”,即俘获了张爱玲的芳心,成为《天地》杂志的常驻作家。换作其他出版人,能像苏青这样以最少的成本博得最优秀的人才吗?
陶亢德发现新人苏青,多有书信交流。柯灵想留住张爱玲,亦师亦友,颇费心思。有“东方佐尔格”(五重间谍)之称的《杂志》老板袁殊,他联络作家的方式,更为大气,曾邀请十多位文化人去苏州集体游玩,只可惜,重要嘉宾周黎庵和张爱玲却缺席了。当然,这并不影响一行人的心情和雅意,特别是苏青,忙碌之余,正好放松疲惫的身心,她的兴致更浓。
苏青在《续结婚十年》中,以苏怀青的体验角度,将此次出游作了较为详尽的描写,再现了当时文学群体的形态,文人作家的心态,同行者间的情态,在那些细心、微妙的文笔流转间,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文化众生相。这些侧影的写照,远远不只是苏青在表达个人情感,其中对几位左翼人士的描摹,恰好刻录下他们的“工作”影子,弥足珍贵。
一位是文中的郑烈,其现实原型是袁殊——苏游活动的发起人。这位有着特殊身份,在特殊年代中,在各种场合下扮演着各种角色的文化人,他以军统、中统、汪伪、日伪等不同的势力作掩护,借机、借力为党搜集情报,营救被捕的共产党员,开展各种革命活动,其实袁殊真正的身份是中共地下党员。其先后开办的《新中国报》《杂志》月刊、《政治》月刊等,成为其最佳的工作平台和活动掩体,便于积极联络各方、各界的情报。据说,袁殊曾经邀请过苏青加盟他的编辑团队,而苏青则因袁殊的“汉奸”身份拒绝了。
地下党员组织的苏游活动,袁殊会邀约自己的同志参加吗?
掠过一些文字记载,慢慢去抽丝剥茧,倒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苏青说:“她本是江北的‘左’倾女性,给郑烈手下的特工捉过来,备受酷刑,不肯投降。后来郑烈本人惊奇而发生兴趣起来,不知采用何种手段,居然使得那位女英雄帖然就范了——至少在表面上。”
这个“她”是谁,苏青说“她”名为“张明健”;她为什么被抓,特工说她是“左”倾人士;郑烈因何会对她有了兴致并让她帖然呢?苏青智慧巧妙的一句“至少表面上”,让人茅塞顿开。同志间不就是战友嘛!张明健的原型,后被证实为吴婴之,她在这次活动后交上的作业稿题目为《登灵岩天平》,文中自称记者,点到“如果说这是义务……”由此可以设想,她会不会是袁殊杂志的编辑呢?以这样的身份作掩护,加之有袁殊“罩”着,那么工作就自然容易开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