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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产女前后
古国古礼,无子为七出之一,为人妻者,无论你的德容言功好到怎样程度,可是若生不出儿子的话,按法据理,就得被丈夫逐出去;即使“夫恩浩**”,不忍逼令大归,你就得赶快识趣,劝夫纳妾图后,自己却躲在“不妒”的美名下噙着眼泪看丈夫与别个女人睡觉。反之,情形就不同了:母以子贵,儿子若做了皇帝,你就是圣母太后。
——苏青
有人说,女子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应当是初为人母时,她们由内而外弥漫着甘甜的奶香气,周身弥散着温厚与浑圆的融融暖意。她们满目生辉,眉黛巧丽,神情娴静,许是人间那枝莲,光华流溢,容颜鲜亮,没有任何人能与之媲美、争辉。
苏青做妈妈呢?
做妈妈的苏青,该是心中多么欢欣和满足啊,没有什么比生命延续更值得骄傲和鼓舞的了。
可是,在苏青的散文《生男与育女》中,她对生产的感悟和体会,却分明有着一种强烈的激愤和怨怼。这是为什么呢?
她道:“‘大小平安。我们明年待你生儿子时再来吃你的红蛋。哈,哈,哈……’邻居张四嫂,汪大婶子等挤挤眼一窝蜂去了。室中只余下产妇的惨笑面容,婆婆的铁青脸色,仆妇的无聊神情,及婴儿的呱呱哭声。”
这“哈,哈,哈……”如此刺激穿耳,似密匝的雷点,似挑衅的鼓点,一次次地击打在苏青的胸口上,窒息得令人心烦意乱,无法言说。而最该给予关怀的家人,他们的“面色”“神情”,更叫人添堵添乱。
失望,冷漠,清冷,伴随着孩子的声声啼哭,愈发伤怀。
不就是生了一个女儿嘛!
如此,便失了公公婆婆的“宠信”和“爱护”,从天堂跌入凡间,苏青想不通了。
她想不通的不仅仅是“待遇”的悬殊差别,更重要的是从中省悟到的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
“生产的是女人,被生的是女人,轻视产女的也是女人。生产的女人感到悲哀,被生的女人觉得不舒适,轻视产女的女人困在失望的痛苦中。生产的女人恨轻视产女的女人予以难堪而迁怒于被生的女婴,轻视产女的女人因怪生产的女人的肚子不争气而迁怒于被生的女婴,于是众怒之的——女婴——虽有‘千金’‘掌珠’之名而不能有‘千金’‘掌珠’之实矣!”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生产了女婴的女人,被乡邻四舍的女人歧视;被歧视了的女人,怨恨起哇哇哭泣中的女婴。谁之过?
或许,在《结婚十年》中斩断情丝,辞别“应其民”回家后的苏怀青,曾有那么一阵子的温暖时光。公公婆婆的关怀照顾,丈夫也是十分细致。虽然小姑子时不时有冷眼冷语的讥讽,却都被家庭的温馨化为了“废话”。
那是在《养了一个女儿》中的真情流露,她说:“贤的父亲说:‘生平不曾做过缺德的事,如今怀青有了喜,养下来要是真是个小子,我想他的名字就做叫承德如何?’于是婆婆说:‘承德!承德好极了!怀青一定养男孩,因为她的肚子完全凸出在前面,头是尖的,腰围没有粗,身子在后面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大肚子。’”
一家人围坐一块儿闲谈,一切围绕苏怀青的肚子展开话题,婆婆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肯定是一个白胖男孩呢!似乎,就这么敲定了苏怀青生男生女的问题。公公还由此告诫自己的儿子:“你以后还不快快用心呀,儿子也有了,可真了不得!”
家中氛围喜不胜喜,“孙子”即将到来呢,一切生气勃勃中。
怀孕,是一件“苦差事”,这不能做,那不能摸,许多事由不得自己,苏怀青是烦恼的。特别是左右四顾都护着她,盯着她,生怕有什么差池,“小子”不小心给“溜走”了。这个时期的苏怀青是家中的“大熊猫”,人人不能碰,不能骂,她也不能“随心所欲”。
她说:“贤同我吵,他的父母就责骂他,因此杏英也处处敢怒不敢言了。还有黄大妈——贤家里的一位老女佣——处处护着我,生怕我一不小心跌了,生怕我吃错了什么生冷的东西。”
这家中贯彻的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啊!以孕妇(小子)为中心,以安全、营养为基本点,条理清晰分明,落实不折不扣,执行力度刚性,谁也不能违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