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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不讲理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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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不讲理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已停薪留职的“裸官”曾国藩,仍被要求效忠朝廷,效死疆场。

在君权至上的封建社会,没有任何人敢跟皇上讲什么道理,因为他是金口玉言,说什么是什么。作为臣下,只有无条件地服从,而没有任何辩驳的可能,否则就是活腻歪了,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总的来说,咸丰帝还算一个不错的国君,但也有不讲道理的时候,尤其是对曾国藩,简直就是用君权相压,不讲道理,可以用“成也咸丰毁亦咸丰”来形容,经常把个忠心耿耿的曾国藩弄得灰头土脸,尴尬至极。气得曾国藩直翻白眼,心里暗骂:见过不讲理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太平军撤离长沙后,各地多如牛毛的土匪成为影响湖南安定的主要祸患。

远在京师的咸丰帝,对湖南的局势不敢轻识。他下旨要求湖南督抚和曾国藩,认真研究如何办好团练、卫戍湖南之事,“剪除百恶”,“保卫善良”,要求“悉心妥筹办理”。

面对复杂的形势,曾国藩协同督抚采取了恩威并施、宽猛相济之法来应对。一方面是“劝谕”,即通过书信等方式,委托在籍的一些官员帮助“编查保甲”,分别良莠,清查阶级队伍。另一方面是坚决打击。即采取严厉的手段,武力镇压。一旦发现匪踪,“即行设法处办”,根除祸患,努力维持一方平安。关于此事,曾国藩给咸丰帝上一道《严办土匪以靖地方》的专折。咸丰帝完全赞同曾国藩的意见,朱批道:“办理土匪,必须从严!务期根株净尽!”

曾国藩出山以后的表现的确不俗。凭借着敢想、敢说、敢做、敢为的品质,有了一个比较惊艳的亮相,给颓败的湖广军政界带来了一缕春风,为靖地方平安尽到了自己的力量,没有辜负咸丰帝的厚望。咸丰帝对此给予了充分肯定,甚至不吝词句,赞不绝口。认为“曾国藩团练湘勇,甚为得力,剿平土匪业,经著有成效”[20]。但用兵打仗,毕竟不是说说而已的事儿,天时、地利、人和等各方面条件缺一不可。

曾国藩是一个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当年做京官时就没少被弹劾、遭陷害,被超擢、被降级的事儿屡见不鲜,早已修炼了一身见怪不怪、处变不惊的金刚不坏之身。然而,军事斗争毕竟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从前的那些经验可资甚少。加之现在的情形与在京师不同,一脚迈进了懵懂的烽火战场,又远离中枢,跟最高当局沟通很困难,所以曾国藩不免有些懵门儿。他必须一切从头做起,而且要有足够的失败。

果不其然,曾国藩自踏上军旅之日起就没有一帆风顺过,除了在对付土匪时取得过些许辉煌外,与太平军的作战基本上是屡遭败绩,厄运频仍,被交吏部议处、降职、申斥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到最后,竟然成了一名光干活而没有官职的“裸官”。其惨状不忍触睹。

因为曾国藩与太平军的作战效果不显,且接连失利,咸丰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话也说得越来越难听,有的时候就像是“逼命”一般。

清咸丰四年(1854年),曾国藩四十四岁。肖羊的曾国藩迈入了虎年。

按照传统生肖学的说法,肖羊的在虎年多有不利,用“羊入虎口”的成语来形容比较恰当。而现实也的确如此。

虎年伊始,江南仍然战火纷飞,局势异常混乱,这让曾国藩心里直打憷。但曾国藩毕竟是个读书人,而且是那种少见的不迷信的读书人,他这个肖羊的遇不遇到虎,他好像并没太在意。可是随着一件又一件厄运的发生,曾国藩不能不产生疑问:难道真的有虎、羊相克之说,难逃羊入虎口之运吗?

先是在这一年的年初,曾国藩痛失得力大将江忠源,硬生生地折他的一只臂膀。这对刚刚开始军事生涯的曾国藩来说,无疑是一记晴空霹雳,对湘军来说更是一个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

清咸丰三年(1853年)春,江忠源因剿灭周国瑜的“征义堂”而擢生道员,升任湖北按察使,不久奉旨帮办江南军务。同年六月,江忠源在行至江西九江遇阻后,转赴南昌协助守城。九月,南昌解围。此时,太平军攻占九江的湖口、安庆等地,据此固守。张亮基派了五千人马扼守田家镇,但当太平军来袭时,清军抵挡不住,遭致大败。刚刚离开南昌的江忠源得知此事,遂改变原计划,紧急驰援田家镇,但“战不利”,救援的效果并不显著。突出重围后,江忠源回师汉阳,奉旨升授安徽巡抚。咸丰帝强调湖北、安徽一体,着江忠源“斟酌缓急,相机进剿”[21]。太平军所向披靡,继续向清廷保持巨大的军事压力。一个月之内,连克安徽的桐城、舒城,逼近庐州,安徽形势极端危机。与兵多将广的太平军相比,清军兵力空虚,穷于应付,工部侍郎吕贤基、前安徽巡抚周天爵先后战死、病死。为解庐州之围,江忠源急奔庐州。走到六安时,江忠源已经病得很重了。

咸丰帝命曾国藩“顺流东下,与江忠源水路夹击”[22],以解安徽之危,但因曾国藩身陷剿匪之中,加之水师未成,故未能及时驰援。

江忠源带病进入庐州,随即被太平军团团包围。虽有援兵相救,但各路援军皆遭到太平军的阻击而寸步难行。清咸丰四年,即公元1854年1月,太平军攻克庐州。身负重伤的江忠源不肯投降,投水自尽,终年四十二岁。正如曾国藩当年所料:“是人必立功名于天下,然当以节义死。”[23]

曾国藩埋怨江忠源“急赴庐州之急”,而不留在湖南,“宜可少安,以惜有用之身”。慨叹江忠源“必蹈危地,甘死如饴”,“但求无疚于神明,岂所谓皎然不欺者耶?呜呼!忠已”[24]。

曾国藩亲自为江忠源撰写了《江忠烈公神道碑》,并作铭诗。铭曰:

儒文侠武,道不并张。命世英哲,乃兼厥长。惟公之兴,颓俗实匡。明明如月,肝胆芬芳……两以躬致,义泣鬼神。近古之侠,孰与比伦。作宰吴越,风教露养。秀水振饥,冀民以长。苏其柘胔,衣以文襁。儒吏之风,并使无两。蕴此两美,风雷入怀。砰然变化,阴阖阳开。宜戡大难,重奠九垓。半驾而税,天乎人哉!……天河**秽,海宇再清。公创其始,不观其成。九原可作,慰以兹命。

曾国藩对江忠源友谊之殷,感佩之深,赞许之高,无出其左右者。

时值三月,尚未从失去江忠源的悲痛中完全摆脱出来,曾国藩又遭到挫折,因一笔军费的筹措渠道违制,而受到弹劾,部议革职,后经咸丰帝御批被降两级调用。这是自曾国藩出山以来,受到的来自上层的最严厉的处分。因无处申述,曾国藩只能埋怨自己昏聩,独自吞下这颗苦果。

然而,曾国藩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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