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是最好的选择(第2页)
此役,既让曾国藩痛失股肱,尽失精锐,使湘军“元气尽伤”,同时败出安徽。
闻讯后的曾国藩“悲恸填膺,减食数日”。由此,曾国藩对陈玉成、李秀成等心怀大恨,发誓要为爱将和弟弟报仇雪恨。
也是冤家路窄。清咸丰十年(1860年)初,湘军准备进攻军事重镇安庆。曾国藩与陈玉成、李秀成两位老冤家终于将在诡异的祁门兵戎相见,一决生死。
清咸丰十年(1860年)一月,曾国藩以四路大军扑向安庆。开始时,进攻颇为顺遂,仅潜山一战,太平军就损失了两万之众。同年六月十一日,曾国藩开进安徽祁门,“以窥安庆”。
祁门,位于安徽的西南部,沿江环山,地理位置很重要。曾国藩看重这里,主要是有三个方面的考虑。一是进可攻。在祁门可以“东以联张芾徽州之声援”,攻打芜湖,威胁天京。二是退可守。“西以保江右饶州之门户”。三是还可以策应围困安庆的曾国荃。
曾国藩等一干人马甫至祁门,坏消息就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打破了曾国藩的计划。
先是太平军攻陷了祁门东面的宁国府,守将死难。接着,被曾国藩派到徽州接办防务的李元度,仅仅到任十天就丢了徽州。气势如虹的太平军洪水般扑向祁门。一时间,“贼趋祁门甚急”。至同年底,湘军与太平军互有胜负,势成僵持。就在曾国藩苦寻破局之策而不得的时候,京师又出了事。
此时,正逢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在无理要求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悍然攻占大沽口、塘沽,进而侵占天津,攻打北京。咸丰帝被迫逃往热河避难。
京师危急,圣上有虞,这是天大的事。曾国藩与胡林翼赶紧上书请求进京勤王护驾。
就在曾国藩等“日夜筹商北援之策”时,传来了咸丰帝的饬谕。
咸丰帝,说安徽南北情况都很吃紧,你们一旦北上,难保太平军不乘虚“窜扰完善之区”,从而拒绝了曾国藩等进京的请求。
咸丰帝不顾个人安危拒绝勤王护驾的举动,令曾国藩等不解。后来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大清国既没有与外侮抗战的本钱,更没有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和勇气。在强虏面前,咸丰帝最终选择了投降,同意与英法联军签订了不平等的条约。既然选择了苟且偷安,自然也就无须什么勤王护驾了。
进入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太平军尽管屡次受挫,但攻取祁门之心不泯。
见一时难以攻克祁门,太平军遂调整部署,以全部的精锐攻陷了江西的景德镇,“冀绝官军饷道”。
这是一招妙棋。曾国藩光想着攻打太平军,却忽略了自己的后路。情急之下,曾国藩只有迅速拿下徽州,“可通浙江之米”这一条路可走了。
同年三月,曾国藩派九千之众,分两路进攻徽州,并亲赴徽州西南的休宁督战。然而,在太平军的坚决抵抗下,湘军一再遭受挫败。因为景德镇失守,湘军失去后援,太平军得以空出手来,从四面八方包围祁门、黟县、休宁三个县的湘军,并截断其粮道,使曾国藩的湘军“有坐困之势”。在这种情况下,曾国藩也没了主意。与各军统领、营官商量,最终的结果仍然是只有“力攻徽州,以图克复”这一条路可走。曾国藩紧急致函左宗棠等,命他们夹攻景德镇,以减轻皖南的巨大军事压力。
三月十二日,曾国藩亲自督战湘军再攻徽州。
太平军不仅顽强抵抗,而且还毅然杀出城外,来了一个反突击,打了湘军一个措手不及。一败涂地的湘军连夜败回休宁。
坐镇休宁的曾国藩,是于当夜四更时分得到湘军溃败消息的。消息称当晚二更时分,湘军遭到太平军偷袭,“官军惊溃,已奔回休宁城下”。
闻此噩耗,曾国藩不由睡意全无,“忧灼之至”。立即披衣起床,一直坐到天明。尽管四处打探,但最后也没弄清损失的确切数字,其混乱程度堪与湖口之战相比。曾国藩不由“浩然长叹”,“老怀尤觉难遣”,慨叹“不知天意如何”。
十三日一大早,曾国藩就起了床,继续打听徽州挫败的具体情况,仍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一直到上午辰时,曾国藩才接到准确的报告。
据报告称,在进攻徽州的二十二个营中,有八个营被太平军彻底击溃,其他各营也伤亡近百人。令曾国藩想不到的是,太平军并没有以击溃围攻徽州的湘军为目的,反而乘胜追击,直扑休宁而来,这令曾国藩“闻警愤甚”。
到下午的时候,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面对从四面八方扑来的太平军,曾国藩感到了情况的严重,“旦夕恐蹈不测”的事儿即将发生。想到这儿,曾国藩提笔给自己的兄弟、儿子分别写信,用曾国藩的话说“略似写遗嘱之式”[18]。
在写给曾纪泽、曾纪鸿的书信中,曾国藩说:“余自从军以来,即怀见危授命之志。丁、戊年在家抱病,常恐溘逝牖下,渝我初志,失信于世。起复再出,意尤坚定。此次若遂不测,毫无牵恋。”[19]而“毫无牵恋”的原因,曾国藩说自己“贫窭无知”而竟然“官至一品,寿逾五十,薄有浮名,兼秉兵权”,按理说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要说还有嫌隙的话,那就是在“古文与诗”两个方面。
曾国藩自认为在这两个方面“用力颇深,探索颇苦”,而没有实现“介然用之,独辟康庄”的理想。另外一个就是“作字”,即书法。“三者无一所成,不无耿耿”。至于带兵打仗,曾国藩坦言并非他的长处,虽“屡有克捷”,但“已为侥幸”。所以,曾国藩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大以后“且不可涉历兵间”,因为“此事难于见功,易于造孽,尤易于诒万世口实”[20]。
曾国藩说:“余久处行间,日日如坐针毡,所差不负吾心,不负所学者,未尝须臾忘爱民之意耳。近来阅历愈多,深谙督师之苦。尔曹惟当一意读书,不可从军,亦不必作官。”[21]
曾国藩在重申了他一贯的“教子弟”的“八本、三致祥”和安身立命的“劳”“俭”二字后说:“吾当军事极危,辄将二字叮嘱一遍,此外亦别无遗训之语……”[22]
在这封家书中,我们除了可以看到曾国藩对儿女的殷殷舐犊之情外,还可以看到他已经充分做好了死的准备。此时此刻,对尝尽了当官之苦、做人之苦、督师之苦的曾国藩来说,一死了之未必是痛苦难抉的,而可能恰恰是他脱离苦海的一条捷径。“死即瞑目,毫无悔憾”——曾国藩在给弟弟们的家书中说得更直接,更直白。
天不灭曾国藩。就在曾国藩及湘军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时候,左宗棠从天而降,在其他部属的协助下,危急得以解除。年逾五十的曾国藩再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