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很凄惨(第2页)
清同治五年(1866年)十月,曾国藩以“病势日重”为由,请开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实缺,并另派能臣接办军务,自己愿放弃所有调度、赏罚之权,以“散员”身份留营效力。在附片中,请求同治帝“暂行注销”所有封爵,“谨法古人自贬之义”,以明“抱歉之忱”。
同月二十五日,曾国藩接到寄谕,同治帝没有答应他去职的请求,而是给了他一个月的假调理身体,具体工作暂时交给李鸿章去办理,等曾国藩身体有所好转,要他立即进京“陛见”。至于“自贬”和“暂注销封爵”等,“着勿庸议”。
清同治五年(1866年)十一月初,捻军西路大军攻进陕西境内,东路大军“回窜”河阳,其中一支则南渡沙河。曾国藩急忙调兵遣将,围追堵截,力保捻军不越过黄河天险。
历经年余的剿捻实践,同治帝总算看明白了,现在的曾国藩已经不是那个杀伐决断、所向披靡的“曾剃头”了,真的是有些江郎才尽,难堪朝廷之倚重。
同年十一月初六日,曾国藩接到上谕,“曾国藩著回两江总督本任,暂缓来京陛见。江苏巡抚李鸿章著授钦差大臣,专办剿匪事宜。”[38]
曾国藩以“病体不能胜任”为由,上奏同治帝拒回本任。曾国藩的理由有两条。一是病体未愈。曾国藩说,两江总督“公牍之烦,数倍于军营。而疆吏统辖文武,尤以接见僚属为要义。臣精力日衰,用心久则汗出,说话多则舌蹇。不能多见宾客,不能多阅文牍”[39]。一句话,就是身体不顶硬了。二是怕别人说闲话。曾国藩说,自己平日里教导属下要“每以坚忍尽忠未法,以畏难取巧为戒”[40]。如果现在自己因病离开军营,离开凶险万丈的前线而回金陵衙署享清福的话,那么就与自己说过的话自相矛盾,“迹涉取巧”,“不特畏请议之交讥,亦恐为部下所耻笑”[41]。基于上述原因,曾国藩说,我既考虑了我的身体情况,也考虑了“大义”,认为只要能减轻负担就可以了,而回两江总督之任则不可以。所以,曾国藩只请求开缺,而不离开军营,仍留在军营效力。
曾国藩在给曾国荃的家书中说得更直白:“若地方大吏小有隔阂,则步步皆成荆棘。住京养病尤易招怨丛谤。余反复筹思,仍以散员留营为中下之策,此外皆下下也。”[42]
同治帝劝说曾国藩“不必以避就逸为嫌,致多顾虑”,“惟两江总督责任綦重”,还要供给“剿捻”部队的粮饷,所以要曾国藩速回本任。
尽管同治帝苦口婆心地说,让曾国藩回去当两江总督“与前督军,同为朝廷倚赖”[43],但曾国藩仍然固执地请开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实缺。
曾国藩的磨磨叽叽,到底把同治帝给惹火了,言辞斥责曾国藩“当仰体朝廷之义,为国家分忧,岂可稍涉疑虑,固执己见?著即懔遵前旨,克期回任……”[44]
以军起、以军兴、以军隆的一代军事大家曾国藩,在“剿捻”一年有余而无功的情况下,身背毁谤,黯然地离开了战场,从此再与军事无缘,从而也结束了其波澜壮阔、毁誉参半的军事生涯。
这个结局,出乎曾国藩的预料。正如同自己所言“凡办大事,半由人力,半由天事”[45]。尽管可能“尽人力之所能为”,但“天事则听之彼苍”——老天爷不帮忙,谁都没有招儿,连曾国藩也概莫能外。
注释:
[1][15][24][32][38][43][44] 《曾国藩全集?年谱》。
[2][3][4]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咸丰五年六月十二日之《奏参江西巡抚陈启迈折》。
[5] 《曾国藩全集?家书》:清咸丰五年六月十六日之谕诸弟。
[6][7][8]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咸丰五年七月初六日之《拟移浔军会剿湖口折》。
[9][11]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咸丰五年七月二十四日之《湖南提督塔齐布因病出缺折》。
[12][13]《曾国藩全集?事略》。
[14] 《曾国藩全集?家书》:清咸丰五年四月初八日谕诸弟。
[16]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咸丰八年六月十一日之《恭报起程日期折》。
[17]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咸丰九年正月十一日之《李续宾死事甚烈功绩最多折》。
[18] 《曾国藩全集?日记》:清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三日。
[19][20][21][22]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三日谕曾纪泽、曾纪鸿。
[23] 《曾国藩全集?日记》:清同治四年五月初六日。
[25]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同治四年五月十三日之《谨陈筹办情形并收回成命折》。
[26]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同治四年闰五月二十一日之《贼众全萃皖境先赴临淮折》。
[27] 《曾国藩全集?家书》:清同治四年闰五月五月二十四日之谕澄侯、沅甫。
[28]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同治四年七月二十四日之《遵旨覆陈并请中外臣工会议剿捻事宜折》。
[29][30][31]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同治四年九月初一日之《铭军迭胜逼贼东窜现筹布置折》。
[33][34]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同治五年六月十四日之《汇报军情檄调各军防剿折》。
[35][36]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同治五年七月初四日之《任赖股匪回窜东路调兵分剿折》。
[37]《曾国藩全集?日记》:清同治五年七月初三日。
[39][40][41]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同治五年十一月十七日之《钦奉谕旨复陈折》。
[42] 《曾国藩全集?家书》:清同治五年十一月初起日之谕沅甫。
[45] 《曾国藩全集?家书》:清咸丰十一年四月初三日之谕沅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