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探索(第1页)
§永恒探索
背负沉重的岁月,负荷着长夜的孤独。
除了跋涉还是跋涉,探索是徐志摩的本性。
他生命的灵野,在喧嚣的红尘中,根植于江南故乡的沃土,带着云一样神往的飘逸,翱翔在诗意的天空,那一首首鲜明的、智性的、洞悟的、闪着珐琅光辉的瓷器般的“意象”的诗词,透着他深厚的生活积淀。
他的追索是深切动人的,他的诗句颇有穿透力,具有披坚执锐的创造力。
艾略特说:“诗比任何别的艺术都更顽固地具有民族性。”
徐志摩是新诗的引领者,他在漫长的新诗艺术探索中,用汉字砌筑灵魂居所的同时,对新诗的技艺进行了有益的探索,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诗歌审美和艺术观。
闻一多对徐志摩的第二部诗集《翡冷翠的一夜》,曾给予热情的肯定:“这比《志摩的诗》确乎是进步了——一个绝大的进步。”的确,这部诗集中的诗歌比第一部要成熟得多,有更多变化。更重要的是,徐志摩在诗歌艺术上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当徐志摩走进中国新诗领域,就一直和闻一多等诗人探索和倡导新格律诗,尝试并实践着闻一多提出的音乐美、绘画美、建筑美的“三美”主张。陈梦家在《纪念徐志摩》一文中,也认为:“《偶然》以及《丁当—清新》等几首诗,划开了他前后两期的鸿沟,他抹去了以前的火气,用整齐柔丽清爽的诗句,来写那微妙的灵魂的秘密。”
暮霭渐渐下沉,朗朗的吟诵伴着新月袅袅升起,徐志摩挥一挥衣袖,乘长风而去,是否驮着月亮、星光和风?
那是一定的。
徐志摩的一生,早已遗落在辽阔的诗情画意里了,怎么可以没有月亮和星光?
他的功力与独具匠心,表现在对新诗格律的探索上,他在诗歌的长短句、诗形和韵式上的努力,是应该得到肯定的。他的诗歌在上下节上,格律对称,如《偶然》,两节共十行,每一节的第一、二、五句都是由三个音节组成的。如:“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每节的第三、四句则都是由两音节构成,如:“你不必讶异”“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音节的安排和处理上,严谨而洒脱,较长的音节与较短的音节相辅相成,读起来纡徐从容、委婉顿挫而琅琅上口。
如在《海韵》一诗中,徐志摩探索了诗歌的音乐美,那一唱三叠的诗句,层层递进着诗人的情感,由强到弱,由弱到强,高低迂回,形成了诗歌的旋律,达到了诗人的思想感情和客观事物契合所形成的一种笼罩着形神兼备的艺术境界的氛围。
艺术是生命的节奏,正如脉搏是宇宙的生命一样。
自由诗既不押韵,每节也没有固定的行数,每行也没有固定的字数,其节奏并不能有既定的外在约束,自由诗所追求的,是诗的内在的韵律和节奏。徐志摩的《海韵》的内在韵律和节奏主要是诗的情绪的强弱起伏、高低迂回,既有情绪的主调的约束,又有主调约束之下的起伏和变异。
《海韵》共五个小节,其内在的音节,有同样的反复,造成了强烈的韵律美、音乐美;其语言优美浪漫,意象丰富却单纯;节奏起伏迂回。全诗叙事呈线性展开:一个单身女郎在海边徘徊、歌唱、起舞,最终被卷入海沫而消失在为海潮吞没的沙滩。细细品味,不难发现,诗人描述的不是因失恋而投海自尽的故事,而是具有鲜明的象征意味的一首经典诗歌,诗人以女郎和大海作为艺术表现的方式,描写了女郎坚定不移与大海搏击的精神和信念;大海赋予女郎无穷的力量和一颗勇敢的心。传达了其以浪漫主义的手法,表达神往自由的寓意,这是徐志摩这首诗歌艺术表现的最终目的;是发生在“五四”之后渴望自由和个性解放的一代人身上的命运象征。悲剧的余音,暗含新生的希望。
《海韵》收入《翡冷翠的一夜》之后不久,便引起赵元任的特别关注,他用10天的时间为其谱曲,中国现代最早的一首有影响的多段联缀的合唱作品从此诞生。整个作品用合唱、领唱和钢琴的回旋变奏。一曲终了,听者依旧沉浸在强烈的共鸣和审美的遐思之中,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堪称中国现代合唱音乐的经典之作。
徐志摩把诗中情绪主调笼罩下的起伏迂回和意象紧密结合在一起,诗歌的旋律和节奏存在于诗的整体结构之中,达成了融合思想与情感的艺术境界。是情感的浓烈程度和意象的交织的产物,它经赵元任谱曲后,已经广为传唱了。
抒情性、戏剧性、情节性、塑造性是徐志摩的诗歌《海韵》的特点,其作品的经典之处在于包含着日月精华,浸满了清泉和月光,绽放着无比灿烂的光华。
徐志摩真挚而有冲击力的诗歌,不仅仅限于爱情之语,他在现实生活中写了大量反映某些社会问题的诗歌,如同新绿萌生,生生不息。诗人把自己的情感和笔墨倾注在小人物身上,他写士兵的悲惨命运,写大帅的暴行,写石工的遭遇,写船夫的生活,这些都在他的描述中得到深刻的揭示,在其文字的背后,我们看到了诗人心灵的纯净与正直,以及鲜明的爱憎,真与善在诗歌审美中渗透得淋漓尽致。
如《大帅》一诗中,诗人针对军阀对前线战士“随死随埋,间有未死者,即被活埋”一事,怒斥了大帅的暴行;再如:《庐山石工歌》有《伏尔加船夫曲》的影响,唱出的是劳动人民粗犷雄浑的声音;还有《这年头活着不易》,诗人仿佛在写花,又似写爱情,又像抒发人生的感慨:
昨天我冒着大雨到烟霞岭下访桂;
南高峰在烟霞中不见,
在一家松茅铺的屋檐前
我停步,问一个村姑今年
翁家山的桂花有没有去年开的媚,
那村姑先对着我身上细细的端详;
活像只羽毛浸瘪了的鸟,
我心想,她定觉得蹊跷,
在这大雨天单身走远道,
倒来没来头的问桂花今年香不香。
“客人,你运气不好,来得太迟又太早;
这里就是有名的满家弄,
往年这时候到处香得凶,
这几天连绵的雨,外加风,
弄得这稀糟,今年的早桂就算完了。”
果然这桂子林也不能给我点子欢喜;
枝上只见焦萎的细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