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官五十载政绩斐然(第1页)
为官五十载政绩斐然
宗仁宗宝元元年(1038年),十九岁的苏颂参加省试。试题是《斗为天之喉舌赋》主考官是宰相盛度,盛度对苏颂的学识十分赞赏,并将其试卷列为上等之作。可是,苏颂的闻字四声用错,被复核试卷的考官查出,苏颂故未被录取。事后,盛度对苏颂的父亲苏绅说:“贤郎已高中,而点检试卷者谓以声闻(去声)为闻(平声),为不合格,竟因一字之差未能中第,真乃憾事。”苏绅听后,唏嘘良久。可苏颂并未因此事而心灰意冷,他认为考官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对待学术就必须要严格要求,即使是一字之差也要认真对待。
苏颂从失误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决心励志自强,以不断增长才干。从那以后,他便奋起学习音韵之学,由于他的孜孜不倦,在古代训诂学中竟然开创了许多新的见解,以致苏颂成为了宋代最博学的人之一。比如在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朝廷进行科举考试,有一个叫暨陶的人,因呼叫考生名字的考官对“暨”字的读音不准确,竟然没人答应。神宗环顾左右,只见群臣面面相觑,都不知所以然。无奈之下,神宗就询问当时也身为考官的苏颂,苏颂说“暨”字的读音错了,然后给出正确的读法,按苏颂的读音呼叫,暨陶果然出列。神宗很是赞叹,苏颂就顺便讲解了暨姓古代有何名人,生在何地,有何历史渊源等等,满朝无不叹服。
二十三岁那年,苏颂考中了进士,与后来在北宋政坛上叱咤风云的人物王安石是同榜进士。中进士后,苏颂便开始了他的仕途生涯。不久,他就被安排在安徽的宿州当“观察推官”,主管案件的审理工作。在苏颂二十七岁那年,父亲苏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父亲去世时,苏颂已经被调任为江宁县知县。为父亲守孝期满后,苏颂就在当时大文学家欧阳修手下为南京留守推官。由于他工作认真负责,深得欧阳修的器重和赏识。欧阳修曾和他父亲苏绅因政治见解不同,一度成为政敌,而苏颂却能审时度势,辨别是非,他没有因欧阳修是父亲的政敌而加以仇视,而是选择站在真理一边。由于表现突出,苏颂得到了欧阳修的高度赞扬。欧阳修曾这样夸赞苏颂:“凡经苏颂经办的事,是精确审慎的,我可以放心,不必再检查了。”苏颂也非常虚心地从欧阳修身上学到不少学识和做人理政的本领,并尊欧阳修为师。渐渐地,在欧阳修的熏陶下,以及他自身的正直品格,苏颂养成了谦恭谨慎、廉洁公正的做事风格。这为他后来在长年从政的生涯中,坚持秉正为官、作风稳健,而最终成为一代政绩卓著、德高望重、清廉自律的社稷重臣和谦谦君子而打了坚实的基础。
不久,苏颂被朝廷提升为淮南转运使。当时欧阳修已经被贬为亳州刺史,没想到竟然成了苏颂属下的官员。有一次,苏颂出巡,路过亳州,欧阳修照例率领大小官员,出城迎接上司,欧阳修见到苏颂,躬身便拜,说:“亳州刺史欧阳修,率属下官员,恭迎运使大人。”苏颂一见欧阳修,立即起身下轿,只见他端正衣冠、整理玉带,下跪叩头便拜州官,口中谦卑地说:“恩师在上,晚生苏颂拜见。”这时候,他随从的大小官员都觉得非常惊奇,虽不明就里也只得纷纷陪同下跪,欧阳修赶快向前扶起苏颂,说:“苏大人如此相待,下官怎当得起呀!”苏颂依然谦卑地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古语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苏颂能有今天,断不敢忘记恩师教诲深情,诸位大人请起,我们一同进城吧!”众官员和百姓们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得都为他位高不忘师的高尚品德所感动。在苏颂的内心里,他一生对欧阳修都是怀有深厚的钦敬之情的。欧阳修去世后,苏颂写给欧阳修的悼念诗词就是最好的例证:“早向春闱遇品题,继从留幕被恩知。何期瀔水缄书日,正是椒陵梦莫时。感旧绪言犹在耳,怆怀双泪漫交颐。谁将姓字题延道,共立门生故吏碑。”诗中表达了他对欧阳修的怀念之情。
由于苏颂为人处事谨慎沉稳,深受朝廷信任、百姓爱戴,故仕途一路平稳直升。宋神宗熙宁四年(1071年),苏颂出任婺州(现浙江金华)知州。熙宁六年(1073年),苏颂调任亳州(现安徽亳县)任知州。1075年出任应天府知府兼南京(现河南宁陵以东除永城外地区)留守司。熙宁十年(1077年),苏颂从地方回到京城,担任宋仁宗、宋英宗两朝正史一职,后来转为左谏议大夫。宋神宗元丰元年(1078年),苏颂暂时担任开封府知府。
他在出任江宁县知县前,江宁县每年交纳的税收或多或少,这主要是地方官从中偶有“截留”现象造成的,也有的百姓瞒报、漏报人丁和田产。苏颂到任后,对这一现象特别加以关注。他在平时工作中,详尽地了解老百姓的户籍、地产等状况,并一一详细记录在案。到了秋天,他首先把自己的属下教育好,严禁官员“黑手”现象的发生。然后,他亲自到收税现场监督工作。有一次,一个老百姓报出自家的收成后,苏颂突然插话说:“你家还有一个男丁和山南的田产,你怎么‘忘记’报了?”该百姓说:“我没有‘忘记’,而是我报的多,官家就收的多,往年都这样,所以我不敢报。”在场的官员一听,知道从前的所作所为在苏颂面前漏了馅,从此就再也不敢“伸黑手”了;一边的百姓听了,知道他们的情况都被官府所掌握,也不敢再做假了。
不久,苏颂又升迁为度支判官。一次,苏颂奉命送辽国使者返回,走到恩州(今河北清河)夜宿时,驿馆突然失火。这时州兵借口救火,实欲生事,危急中的苏颂非常镇定地毅然将他们拒之门外,指挥自己的部下迅速扑灭了大火。苏颂把情况报告到京师开封,这时宋神宗已继位,对这件事情宋神宗起初还不太相信,当苏颂出使回来后,将这件事入奏神宗,宋神宗这才相信,不久让苏颂任淮南转运使(负责淮南路的财赋,有督察地方官吏的权力)。
在淮南转运使任内,他见到因饥荒造成哀鸿遍野,饿殍遍地的惨景,于是立即上书,为百姓请求救济:“我听说近日百姓受灾,望朝廷能开仓赈灾,如果灾民越来越多,想必物价就会飞涨。万一将来秋天庄稼又是没有收成,那么对于百姓来说,就真的没有安身之所了。这样下去,总不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方法,我认为存恤百姓之法,莫若先平稳物价,若物价平稳,则和赈灾是一样的道理,百姓常食贱价之米,那么将来就不会造成流民之患的问题。”他不仅想到荒年中对灾民的赈济,而且还想到赈救后物价如何保持平稳,流民如何归业安居等等,可以说苏颂是一位深谋远虑的政治家。
由于政绩显著,苏颂很快就被分派在馆阁编校文书,成为“京官”,而且一干就是九年。苏颂一向廉洁奉公,对自己要求相当严格。在给皇家校理书籍的九年中,俸禄较低,自己和妻子儿女衣食不足,还要赡养祖母、母亲、姑姊妹与外族数十人,但他从无怨言,和这些亲人相处得都很好。
1061年,苏颂自己打报告,要求“外出”为官,并得到朝廷的批准,随后就被派到颍州出任知州。
知州是一州的长官,钱、粮、工、刑等重要职权都由知州掌管。苏颂在颍州一干就是三年。在这期间,宋仁宗驾崩。为了给仁宗修建陵墓,朝廷向全国发出急令,要求各州府按照朝廷出列的单子征集财物。一时间,征调物资十万火急,很多地方官员也乘机敲诈勒索,都想发一笔横财,以致百姓们一时怨声载道。见此情景,苏颂立即上书朝廷,说道:“仁宗皇帝的遗诏中,要求皇陵建设一律从简!现在,按照朝廷的指定征集物资,有的物资本地根本不出产,而朝廷却要强行征集,这不是强行给百姓增加困难,让百姓对朝廷心生不满吗?”
苏颂一边上书为百姓请命,一边采取变通的办法:凡是颍州本地有的物产,他就按照圣旨征收;如果本地没有的,他就以政府名义向别的地方采购。结果,不仅任务完成了,老百姓还不知不觉帮了忙,百姓知道以后,都感激苏颂爱民如子,对他更是百般爱戴。
当时各地又在争修寺院,皇帝也滥赐匾额,这极大地加重了百姓经济负担。苏颂又挺身而出为百姓请命,请求对违法而建的寺院尽行拆毁,并允许各地百姓前来购买。
元丰年间,实行改革官制,这项举措是神宗与王安石的改革措施之一。元丰四年,苏颂被皇帝召回吏部做改革官制的工作。他积极参加了官制改革,在革除宋代官、职和差遣的弊病方面,做了大量有益的工作。宋代的官职分官、职、差遣。官用于寄禄,相当于现在的行政级别,仅用于确定待遇,宋代官名和拥有实权大多数情况下是无关的,部分有实权的官又叫做职事官,用以区别寄禄官。职是指馆职(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秘阁等的职位),加上些虚衔如大学士,学士等,来表示高级文官的清贵地位。差遣才是真正的职权所在,一般都带有“判、权、知、直、监、提举、提点”等字,理论上算是临时性的职务。光有官名而没有差遣,就好比今天的处级科员一样,待遇上去了但毫无实权。只有差遣为实职,可行使权力。这样就造成了官称与实职不相符,机构混乱,冗员过多等弊病。
苏颂在这方面提过许多具有建设性的意见,他提出把发放青苗钱的提举常平司归各路转运使管辖,这样,不致政出两门,出现使州县长官无所适从的状况。为增强国防力量,苏颂支持王安石改革军制的新法,新法主要推行省兵法、将兵法、保甲法和保马法。省兵法,即简编并营,裁减老弱残兵。将兵法,即改变兵将分离的情况,使武将对所率部下有统御之权及指挥作战之权。
宋神宗熙宁年间,为了拉拢人才、聚集力量推动变法,王安石请求神宗破格提拔一位名字叫李定的地方官员来助他变法,神宗一口答应了,然后下旨命担任中书舍人的苏颂起草破格提拔任命书。苏颂接过圣旨一看,这种提拔显然不符合“破格”的条件,就把神宗的圣旨封好,并说明原因,原封不动地给退了回去。神宗见状,就把圣旨再次发到中书部门,命轮流值班的宋敏求起草。结果,宋敏求也觉得不符合“破格”规定,也将皇帝的圣旨封退了。经王安石的强烈要求,神宗第三次将圣旨发往中书部门,结果又被轮流值班的第三位中书舍人李大临封退。三名中书舍人一致表示:“宁可被撤职,也不做这种违反‘组织程序的事’!”
聪明的神宗感到这种办法可能行不通,就干脆直接召见苏颂,向他一再表明“破格”任用李定,“不是违背法令的事情”,指令苏颂“速速拟定草案”。但苏颂听后,无动于衷,就是不动笔。宋神宗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说道:“这一份任命诏书,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制作出来,做为臣子如此拖延朝廷大事,按照法令,这难道不是有罪的吗?”苏颂却不卑不亢地说道:“坚持祖上的规制,这才是为臣的操守!”圣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第四次封退。尽管如此,宋神宗也并没有气馁——他想出一个办法,派宰相曾公亮去劝说苏颂,以赶快拟定任命书加快改革的进度,可是没想到,圣旨又照旧被苏颂给退了回来。这下,宋神宗可是忍无可忍了,他龙颜大怒,大声地斥责道:“轻侮诏命,翻复若此,国法岂容!”于是,就将苏颂、李大临、宋敏求等三人“中书舍人”的职务给一一撤消了。苏颂重新回归到工部任郎中。虽然被撤职,便苏颂一直觉得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他几次拒绝草诏,也都有自己正当的理由:第一,破格提拔李定违背朝廷法令,而官吏的任命是必须依法而行的。第二,李定不够破格提拔的标准,此人为官很平庸,从来没有优良的政绩,朝廷绝对不能因为其偶有表奏称心,就破格提拔。第三,他认为完全可以先做一般性的提拔,放在皇帝身边考察一段时间,如果真有奇谋高才,再破格提拔,委以重任也不迟。苏颂的这些意见虽然不称皇帝的心思,但却是十分诚恳的,对国家法制的遵守与建设也是十分必要和有利的。
这就是北宋历史上著名的“三舍人事件”。
苏颂被撤职不久,又被重新起用。熙宁六年(1073年),他被派到安徽亳州任知州——这是他一生中第三次来安徽任地方官。
在安徽,有个大户人家的女子因犯法而被判处杖刑,但她却生了病,不能受刑。十天之后仍然没有痊愈,当时的簿邓元孚就对苏颂说:“您这样高明,不能被一个小女子欺骗,告诉医官依法检察,不就行了吗?”苏颂听了,对邓元孚说:“任何事情都有公道,如果告诉医官,医官自然会根据官府的意思行事,那在言语的轻重上,也自然是来自官府一贯的作风,如果这个女子因为我们去强行检察而导致病情加重或致死,我们这样做难道会心安理得吗?”后来那个女子病死了,苏颂的话果然是有道理的,邓元孚对此事非常惭愧,更加佩服苏颂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