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是人都蠢(第3页)
罗老太太呵呵笑道:“哦,要当画家了。”众人皆笑。安秋萍重重叹了口气。
进宝猜出老婆又要作妖,道:“干吗,鬼上身了?”
秋萍不看众人,眼瞅着地:“抓个画笔……”
东方笑说:“女孩子做艺术家也不错。”
秋萍绷起脸,直言不讳:“你没发现吗,富裕的画家都是男的,女画家富裕的不多,有几个名留青史的,也都是命运坎坷。”
居里肺要气炸,女儿抓周,只是个意头,好坏不问,都应该叫好,可婆婆偏偏不给面子。居里强压气息,半笑不笑,说:“难道在妈妈眼里,抓到钞票才是最好的?”
秋萍一拍大腿,“哎”了一声,转个圈,对众人:“为什么就不能现实一点、正确地面对自己呢,谁都知道钞票好,可偏偏有人故作清高,说我拜金主义,其实拜金爱钱不肯安贫乐道恰恰是这些人。醒醒吧,你们那些伪善的世界观。”
罗老太太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世卉哇地一声哭了。
进宝轻推了一下桂香:“把孩子抱进去。”
为抓周这事,居里跟东方抱怨了一晚上。东方只能劝,他既不能完全说他妈不好,也不能完全说居里不好。事实上,在世卉抓周这件事上,她妈的态度是有点傲慢,错在先。但她有权表达她的价值观。
居里也意识到她和婆婆的冲突,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罗东方的冲突,而根本是两种价值观的冲突。婆婆眼里只认钱,这是这个大都市赋予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些都是这座成熟的商业社会的运行规则。她婆婆安秋萍的价值观,就是一个大都市小市民的商业价值观。她会给一切估价,包括人。但居里更担心的,是秋萍“带坏”世卉。
东方则劝居里,说:“我妈活得快是你的一倍,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价值观世界观里浸泡了那么多年,磨合肯定是不容易的。”
“谁的孩子谁操心。”居里用枕头丢东方,据理力争。
“明天还要上班,老婆大人。”东方释放糖衣炮弹。
居里转过头,瞥见丈夫憔悴的面容,心又疼了。东方不容易。世卉出生,自己不外出做事,整个家庭的压力都担在东方身上。可他从来不叫苦叫累。东方属牛,是家庭的老黄牛。想到这儿,居里倒下身子,把东方抱住了。
居里在怨秋萍,秋萍同样是。秋萍洗脚,罗进宝拿着洗脚毛巾,坐在一边。秋萍嘴巴拉成八字形,苦口婆心抱怨:“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乖巧的儿媳妇,一方面说自己厌恶钱看到钱恨不得把钱放在鞋子里跟踩在脚底,另一方面自己又拼命学这个学那个跑遍浦东浦西找工作赚钱,你说这是什么心态?”
进宝把洗脚布丢到秋萍身上:“你记住一点,世卉是东方和居里的女儿,他们一个是世卉的妈,一个是世卉的爸,他们会对自己的女儿负责,他们有自己的方法教育女儿,你没事少插手。”
“你以为我想插手吗?我偶尔说那么一两句,只是希望他们不要把孩子教育得那么蠢。我这一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蠢人。”
“你自己多聪明?混了半辈子,不是连隔壁素鸡混得都不如。”
“素鸡算个什么东西。我不如她?”
“你再废话我要放屁了。”进宝很严肃地。
秋萍平生最恨进宝在被窝放屁:“哎呀!粗蠢不堪的人!……”
楼上,刘桂香坐在罗老太太旁边,手里拿着钩针。她要给小世卉钩个毛线鞋子。
“安老师脾气大的哦。”桂香说。
老太太云淡风轻:“习惯就好了。”
桂香道:“俺跟儿媳妇还好。”
老太太说:“人就爱争,三国看过吗?曹操孙权刘备,争来争去,争出什么了,愚蠢。”
桂香放下钩针:“啊呦,老太太学问大的,我都快听不懂了。是谁蠢,安老师还是沈老师。”
老太太慢慢倒在**,翻身,面朝里,屁股对着桂香:“是人都蠢。”
一只花猫从房檐上跳到窗台。
桂香“啊”叫了一声,险些从板凳上跌落,她忍不住用家乡话嘀咕:“这大城市的猫都比俺们那的凶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