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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有容乃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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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有容乃大

山上一夜,小树林边,朱姐和莉莉聊了很多。但唯独没聊到老谢嫖娼的事,朱姐觉得这事如果说出来对莉莉的伤害太大了,丈夫不做了,他还要继续做父亲。

朱姐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女性觉醒的典型:老谢不再关心她了,无法让她成长,给她快乐,孩子也大了,她选择离婚。

受西式教育的莉莉为妈妈叫好。

“他现在生意上遇到了一点困难。”莉莉说。朱姐有些震动。生意困难,这意思他好像表达过,但没明说。他跟女儿还是比跟她亲。

“资金链紧张,摊子铺大了,只能继续走下去。”莉莉说。她比朱姐更懂经济。

离了婚,分了钱,分了房,朱姐独身一人也跃居中产。但无论他遇到什么困难,她也不可能把这些钱还回去,这是她后半生的依靠。

“妈,这些钱你就抱着不动了?”虎父无犬女,莉莉对钱十分敏感。

朱姐就没有这个脑子。她随口说:“一部分投资,一部分存起来。”莉莉追问投资什么。朱姐想想,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仅仅是买些基金股票之类,耗脑子,太没必要,但如果这么说她这个当妈的面子往哪里放,朱姐快速思索着,放眼当下,投资什么最稳妥?自然是房子了。

“买房。”朱姐说。

莉莉说:“你哪里还有买房资格,你们名下都几套房了,尤其是你。”朱姐怎么听怎么觉得女儿是有备而来,她说:“这你就不用管了。”朱姐心想如果是投资买房,就买在上海,居里或许可以帮她这个忙,涨上去再抛,给一点分红就行了,有钱大家赚。

莉莉说:“你就没想过投资爸爸的企业?听说卫浴做得不错,将来如果上市,你现在投资,都是干股。”

女儿把话撂下,朱姐明白了几分,她是老谢派来的。或许是在旅行之前,父女俩就已经商量好了。当然,得知他们离婚后,莉莉的情感天平肯定更倾向于谢平贵。

不,当然不行,朱姐心想。可莉莉的话多少也给她提了个醒,这个年代,钱这个东西也是不进则退。你觉得你已经是中产了,不去理财,可过几年,通货一膨胀,钱还是那些钱,但你很可能就变成穷人了。朱姐的心缩了一下,这可是她半辈子成果。

钱生钱是个难题,她打算找人商量。想来想去,只能是乐乐。

她在老秦身边,学也学会了,还上过EMBA。据说老秦一直玩投资,甚至借钱玩,吞并企业。但也只是风闻。

朱姐打乐乐电话不通,问居里才知道,乐乐已搬家几次,只能通过保姆联系。打保姆电话通了,说是乐乐正住院孕检,她会传话。又过了几天,乐乐来电话了,约在一家素食餐厅见。

朱姐盛装出席,有日子没见了,乐乐订了包房,下午两点,朱姐先到的,两点十分,乐乐到了,老谢的司机送,保姆陪着。两个人说说闲话,乐乐滴水不漏,朱姐说:“现在日子不好过。”她是试探,看乐乐知不知道她离婚的事,也是考验居里。她怕居里嘴不紧。但想想又可笑,老秦保不齐就不知道。

一朵虎皮兰婷婷袅袅,满屋子负离子喷雾,如在仙境。朱姐隔着桌子,遥遥望着乐乐,今非昔比,她已经不是那个在厕所里打扫卫生的女孩,而是一个游走于危险边缘女人。

第三道菜上。是春卷。

“他第二个老婆没了。”乐乐平静地说。

她不提老秦的名字,只说他。

朱姐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过了好几秒钟才确认,“他”是指老秦,“没了”是指去世了,这两个词之间夹着一个带定语的名词,“第二个老婆”。在美容院,朱姐已听闻老秦家庭的人物关系,她不深问,也不去打听,这年头成功的人,谁没有一点讳莫如深的故事。但朱姐多少有些佩服乐乐。这么年轻,怎么应付得来?第二个没了,那第一个呢?早没了?还有没有第三个?第四个?这年头优秀的资源都是共享的,包括男人。

有容乃大,她佩服乐乐的肚量。装傻是一种艺术。

“我得去一趟。”乐乐说。主动出击同样是艺术。

去什么?去参加葬礼?大着肚子。朱姐觉得乐乐的想法有点不可思议。

“老秦同意吗?”朱姐问。但问出口又觉得多余。同意怎么样,不同意又怎么样,都与她无关,或许乐乐只是打算去亮相,或许有别的目的。

乐乐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说:“我想你陪我去一趟。”朱姐有些迟疑。乐乐继续说:“这种场合我妈不能去,我想找一个可靠的人。”

把朱姐归类在可靠的人里面。开门见山,掷地有声。

虽然年纪大了之后不喜欢去这种场合,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拒绝,真有些不知趣了。朱姐当即答应。乐乐说:“到时候你开车,行吗?”朱姐还说行,又问带不带保姆,乐乐说不带。朱姐大概知道什么意思了。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龙潭也好,虎穴也罢,就陪她去闯一遭吧。

“我觉得她挺可怜的。”乐乐说。

她显然指走了的那个。她和她是情敌,许是年龄差距过大,她对那个痴呆的女人怎么也敌对不起来。她甚至在疗养院拥抱过她。圣女一般。她感受得到她也能接受自己。

一个男人有几个情人,这在普通人的世界观里无可想象,但在这个阶层里,事情就那么犬牙交错地发生了。乐乐觉得自己是牺牲品,然而是心甘情愿的。

静悄悄的三天。

三天之后,朱姐按照约定,开车载着乐乐朝城外走。到海边了,疗养院内,灵堂已经设好。一片白,花圈摆了一周,中间是遗像,那女人微笑着,显然是患病前照的,高贵典雅。朱姐好奇,这女人是怎么死的,她本想问护士,可一路搀着乐乐走,没得空,但笨想也想出来,十之八九是病死的。

两个女孩跪在遗像前,估计是老秦的两个女儿了。她听说过,秦日、秦月。见乐乐来,都没有起身,但眼神里除了悲伤并没有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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