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最崇敬的人(第2页)
家芝一贯乐观,但她一考虑到女儿居里,又不免悲观了起来,人在屋檐下,她这么一直在这,拖累的是居里。小世卉跑进屋,她爱跟姥姥玩,一会儿,跑到家芝腿跟前,可家芝生怕自己的病对小孩子不好,虽然所有人都告诉她,她这病不传染。
家芝说:“好孩子,到那边玩儿去。”
世卉天真地问:“姥姥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我了吗?”
家芝闻之泫然,她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个小外孙女的呢,可是,她更担心她的健康啊!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走,第二天,王家芝强撑病体,去上海火车站买了一张车票,并在夜里悄悄收拾好了一切,第三天一早她便离开,回了老家。
直到当天下午,居里才发现妈妈走了,当时她就哭了,东方不在家,她只能一个人在屋里痛苦着,居里恨,这是他们逼的!尤其秋萍!风凉话一堆!否则妈妈怎么会走?可居里又告诉自己,她现在不能跟秋萍闹,因为马上还要买房子。
居里给妈妈打电话,家芝说:“没关系,我去家里休养一阵,你小姨照顾我,那边条件好,空气好。”居里知道妈妈这么做都是不得已,善意的谎言,又哭一阵,眼睛哭成了桃。
东方晚上回来,她终于逮个人,一番倾诉,百般委屈,东方也觉得为难。两个人决定提前请进宝去消费,各个击破,早日买房,买个二手房,拎包入住的那种。
这样居里就能把妈妈接过来了。
东方说请爸一起去蒸韩式桑拿,进宝立刻就同意了。儿子孝敬老子不是第一次了,进宝已经有了经验,可到了桑拿房里,进宝才发现,这种汗蒸房是男女混用的。白色的大浴巾裹着,所有人在一间巨大的仓库一般的房子里走来走去,还有桌子,水果区,可以打牌、吃水果。等东方领着他走到小桌前,盘腿坐下,一个人端着水果过来,和进宝面对面坐,进宝唬得差点闪了腰,这人不是别人,却是她的儿媳妇沈居里。
公公和儿媳妇共在一个澡堂子,进宝闻所未闻,澡堂子成公共场合了,进宝裹紧了浴袍,还是有些尴尬。
“爸!吃啊!”居里甜甜地叫了一声,进宝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东方说:“爸,想吃什么吃什么,我们买单,蒸完再出去休闲休闲,都是居里孝敬的,当然还有我。”
进宝是个聪明人,他猜到儿子媳妇又要求他办事,胡乱吃了几口西瓜,说:“少来这套,不习惯。”吃罢起身要走。居里急了,东方连忙上前去,好说歹说,把进宝拉回小桌旁。
进宝见逃不掉,只能端坐如常,逐渐调整情绪,摆出一副老子天下不怕的样子。
居里见时候到了,便开口道:“爸,您是一言九鼎的人,您之前说过一句话,不知还记得不记得?”
进宝知道她要抓住上次酒醉说买房的事做文章,便说:“什么话?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喝醉的人,这话也就不成话了。”
居里忙说:“爸可别这么说,知道自己醉了,那就说明没醉。”
进宝低头吃哈密瓜。
居里又说:“爸,您知道吗,我最崇敬您这样的人,为社会贡献了一辈子,为家庭贡献了一辈子,当时我就说,东方这人不错,遗传谁呢?看来看去只能是遗传爸,爸有这样帅气的脸蛋,又何必有这样充满磁性的声音?有这样充满磁性的声音,又何必有这样坚挺的身材?有这样坚挺的身材,又何必有这样灵巧的双手?有这样灵巧的双手,何必有这样智慧的头脑?爸,您真是一代好爸,投资那可是一投一个准!”
进宝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熨烫过一样舒坦,可听到最后,又有些气闷,心里叫苦不迭,还投一个准呢,血本无归了都!
可他不能说。
居里加大火力,说:“爸,我跟东方商量,等您老了,我们照顾您,我们伺候您,我们跟您端屎倒尿……”居里说得信马由缰,越发不着调。
一听到屎尿,进宝坐不住了,他想去厕所,话没听完,就立刻起身,迅速脱掉了白色的浴袍——这是他的习惯——可真脱掉,他便现出了原形,光光的一个人只穿了一条**,他吓得立刻又捡起浴袍穿上,飞奔而去。
居里以为进宝是吓怕了,认为自己的鸿门宴血本无归,急得直跳脚,对东方哭诉说:“爸现在怎么这样了。”
两个人没办法,只好回到家中,进宝还没到家,秋萍见有人回来,连忙把客厅的小砂锅端到厨房去,然后擦擦嘴,坐正了,看电视。
居里进屋了,秋萍还是看到她如桃的一双泪泡眼。
家芝不辞而别,秋萍心里有些不好受,她并不是坏人,可就是嘴上收不住,真看到家芝如此落魄,她又有些于心不忍。她问东方:“又怎么了?整天哭哭啼啼的。”
东方不好跟她说实情,只好换一个角度说:“现在的楼市多好呀,爸手里有闲钱,我们打算让他投资一间房,涨得比什么都快,房产证写他的名都行,可他老人家却拍屁股走了。”居里一听这话,不哭了,在里屋侧着耳朵,等秋萍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