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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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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婆庙,是夹金山上唯一的庙宇,孤零零的,终年没有什么香火。当年翻越夹金山的见证人是这样记述的:“庙门上写着三个字:寒婆庙。墨迹虽模糊不清,但还看得出那是用汉、藏两种文字写的。庙里有一尊寒婆像,那装束与藏族妇女相仿,她身上零乱地挂着几条哈达,那哈达的颜色已经发灰了。这座小庙何时修建已无法考证,不过从庙前堆的柴棍看,怕有相当长的时间了。”十岁红第一个赶到庙前,大声地喊着“寒婆庙到了!寒婆庙到了……”同志们闻声不知怎的又来了力气,就像是百米冲刺似的跑到了庙前,观看着寒婆神像,争论着为何要修建这座寒婆庙。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正当大家争得十分开心的时候,老马独自一人站在庙前,对那两大堆柴棍发生了兴趣。他取出所剩不多的洋火,用心地擦着,引着了其中一堆火棍,瞬间,浓烟从柴堆的顶部升起,像是一条蓝色的飘带随风飘**,渐渐地消失在瓦蓝瓦蓝的晴空中;接着,烈焰越燃越旺,就像是在一块雪白的布上涂了一点红红的颜色,是那样的刺眼!老马乐呵呵地烤着火,大声吆喝着:

“哎!快来烤火了——”

同志们稍事休息,吃了点干粮,又继续翻越白茫茫的雪山。忽然,西南方向涌起了一块乌云,挨着晶莹的山头迅猛地压了过来,接着暴雨夹着冰雹,劈头盖脑地打下。同志们防不胜防,无处藏身,只好双手捂着脑袋继续前进。这时,队伍中忽然传来了彤儿的哭声,姚秀芝赶到近前一看,孩子的头上已经砸起两个鸡蛋大的血包。在这种情况下,妈妈只有说几句安慰话。龙海闻声赶了过来,让彤儿躲在他的身后,由他的身体抵挡着漫天袭来的冰雹。但是,龙海的身材再是魁伟,也不是一座万能的挡雨雹的墙,彤儿的头上、脸上、身上仍然免不了受冰雹的袭击。每当打到痛处,她就要惊叫一声。正当大家无计可施的时候,十岁红走了过来,解开淋得湿透的白色上衣,背身取出那张画有观音菩萨像的油布,罩在了彤儿的脑袋上,像个大姐似的说:

“不哭!不哭……有观音菩萨保佑,你再也不会挨冰雹砸了。”

姚秀芝望着掩怀系扣的十岁红,心里涌起了一股热流。但是,当她想到十岁红笃信观音菩萨的时候,不安地说:

“不要把它送给彤儿,还是让观音菩萨保佑你吧。”

“不!不……彤儿年纪小,理应第一个得到观音菩萨的保佑。”十岁红真诚地说。

“那……由谁来保佑你呢?”姚秀芝依然不安地问。

“有它呢!”十岁红边走边伸出右手,指着戴在头上的那顶五星军帽,格外庄严地说:“它就是红军,由红军保佑着我,比观音菩萨还灵验呢!”

冰雹过后,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很快,同志们都披上了银铠银甲,变成了雪人。此时,再也分不清哪个是身穿白色上衣的十岁红,哪个是剧团的红军战士了。然而,彤儿身上披的那张画有观音菩萨神像的油布,却显得格外的显眼,随着山风飘舞着。

乌云飞过,万里晴空,只见千里冰雪,银峰环立,到处是一片银装的世界。同志们全都抖去了身上的积雪,露出了本色着装,只有身着白色上衣的十岁红,越发显得英姿飒爽,她突然转过身来,高兴地大喊:

“哎——!再努把力啊,前面就是神仙山的顶峰了!”

突然,“嘎”的一声巨响,前边那座雄伟壮观的银峰,像是同时中了万发炮弹,向着万里晴空飞着巨大的冰块,扬着纷纷洒洒的冰屑,在太阳的照耀下,金光万点,变幻着各种神奇的颜色,堪称人世间最为奇观的异景!正当同志们交口称赞景色神奇的时候,十岁红却难过地低下了头。因为她知道这是雪崩,翻越神仙山的老路被掩埋了。

同志们很快爬到了雪崩的地方,四处都是刚刚落下来的雪块和冰屑,再也找不到通往山顶的雪路。大家仔细端详雪崩后的情状,没有人能找出雪崩前的道路。是循着与山路相接的地方继续向上爬呢?还是绕一个大圈再登上山顶?谁也没有了主意。这是因为每人心里都知道:误走发生雪崩的地方,有可能随着滚动而下的冰块丧生。怎么办?只有派出不怕牺牲的探路人,为大队人马探到一条安全通向山顶的雪路。彤儿第一个发言,她指着身上的观音萨菩神像,说明自己有菩萨保佑,能够胜利地完成探路的任务。她的请求当然被否决了。接着,同志们争先恐后地发言,讲出自己的条件,希望做一名探路的英雄,在大家争得不可开交、没有结果的时候,十岁红走到霍大姐和姚秀芝的面前,诚恳地说:

“让我去吧,因为我是红军爬雪山的带路人。我先按照原来的山路向上爬,如果发生了意外,你们大家就绕道上山。”

霍大姐和姚秀芝听后没有表态,争做探路的同志也陷入了沉默。不时,这沉默又变成了争论,大家再次争着去探路。十岁红急得哭了,哀求地说:

“这样的事我不去,那还算什么爬雪山的带路人啊!我本来就是红军救活的人,万一出了事,也是为了红军啊!”

十岁红的请求被批准了,她又高兴地笑了。这时,彤儿走到她的面前,解下披在身上的那张画有观音菩萨神像的油布,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真挚地说:

“还给你吧!让菩萨保佑着你,为红军探出一条路来!”

“还是留给你吧,让菩萨保佑着你长大成人。”十岁红说罢又举起右手,指着戴在头上的红星军帽,笑着说:“我有红军保佑呢,准能为红军探出一条路来。”说罢又亲吻了一下彤儿的面颊,算作再见的意思。

姚秀芝走到十岁红的身旁,摸了摸她那件单薄的白色上衣,关心地问:

“冷吗?要不要让苦妹子把衣服还给你?”

“不!不……我不冷。”十岁红坚决地反对着,她指着骑在马上的苦妹子,玩笑地说:“为了我们未来的小红军,你就穿着它吧!”

同志们谁也没有再说些什么,都用敬慕的眼光,望着这位刚刚入伍的红军战士。姚秀芝又动情地问:

“你还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了!”十岁红说罢一看大家的表情,就像演壮别戏似的,她为了换换这压抑的气氛,同时也是为了讨个吉祥,忙又改口说:“为了让你们知道我走到了什么地方,我想唱着《盼红军》去探路。姚老师,你能为我拉琴伴奏吗?”

“能啊!能啊!”姚秀芝急忙解下背在身后的琴盒,取出了提琴。

琴声响了,拉得是那样的真挚、深情:歌声起了,唱得是那样的婉转、悠扬。同志们听着这琴声和歌声,目送着十岁红踏上了探路的征程。十岁红一会儿像只灵活的松鼠,一蹦一跳地跃过雪崩后的冰块;一会儿又像是一名扫雷的英雄,用心地窥测着哪儿有险情,哪儿是安全的通道……歌声渐渐地远去了,那戴着红星军帽、穿着白色上衣的十岁红就要登上了山顶,同志们禁不住地发出了欢呼声……

“嘎!嘎嘎……”

歌声逝去了,琴声停止了,欢呼声收住了,大家惊得失魂落魄,只见十岁红随着雪崩的冰块飞向长空,又渐渐地向远方飘去……巨石般的冰块落地了,但再也看不见了那美丽的倩影,只有一顶闪闪发光的军帽随着冰屑在飘**、在降落……突然刮来了一阵山风,这顶闪闪发光的红星军帽又随着冰屑升起,向着更远的地方飘去……

姚秀芝的琴声又奏响了,《盼红军》的歌声又唱了起来,但引吭高歌的不是十岁红,而是浩浩****的红军战士!姚秀芝痴痴地望着前方,看见了苦妹子身上的藏族服装,她那寒冷的身上,似乎也感到了特有的温暖。当她再看彤儿的身上披着的那张画有观音菩萨神像的油布时,她竟然想起了这样一句话:

“人民,是我们的活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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