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5(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为了我?……”

“对!她不仅不和你划清界限,而且逢人便说,你不是托派分子。”

姚秀芝的肺都快气炸了!她暗自愤慨地说:“苦妹子是因为没有和我划清界限,也作为一名囚徒参加了长征;可是,你张华男就和我划清界限了吗?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又说明了什么呢?只有两个字可以说明:‘卑鄙!’”姚秀芝认为,和这样卑鄙的人,再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多停留一分钟,都是对自己人格的一种侮辱,她愤愤地骂了一声“卑鄙!”转身离去了。

夜深了,只有天上的寒星还在眨着羞怯的眼睛。姚秀芝躺在一张苗家的竹**,两眼痴呆呆地望着广漠的夜空,心里苦苦地叫着:“苦妹子!苦妹子……”

苦妹子生在山乡中的一个穷人家里,从小在苦水里泡大。十岁那年,父母双双饿死了,她只身来到一家姓李的财主家中当童养媳。那年,小女婿只有三岁,连话都说不清楚,但他是李家的独根独苗,娇得就像俗话说的那样,抱着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只要这个小爷爷一哭,苦妹子的身上不是挨巴掌,就是挨脚踢。每逢遇到这种情况,她不哭也不叫,把眼泪偷偷地咽到肚里,借家乡的兴国山歌,倾诉自己满腹的怨恨。苦妹子十六岁那年,狠毒的婆婆死了,小女婿也进私塾念书,用老表的话说:苦妹子出脱成一个大姑娘了。一天晚上,她哄一手带大的小女婿睡着,像往常那样坐在床沿上,一边伴着茶籽油灯做针线活计,一边小声地哼唱家乡的山歌,独自倾诉着做童养媳的辛酸。不知何时,年近半百的公公走进屋来,立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低头做活的苦妹子,呼吸有些紧迫地说:

“苦妹子,不要再做针线活计了。”

苦妹子惊得收住了歌声,猛地抬起头,看见公爹站在屋当中,用一种奇异的目光在盯着她,吓得她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低着头胆怯地说:

“不做活了,我这就睡。”

“先不忙睡,快去炒两个菜,我想喝两盅。”

苦妹子不敢怠慢,走到厨房生着火,十分麻利地炒了一盘鸡蛋和一盘苦瓜炒辣椒。她端着这两盘菜走进公爹的屋中,放在冲门桌上,小声地说:

“爹!菜炒好了,放在桌上,我睡去了。”

“莫急!莫急!”这个老色鬼一把抓住了苦妹子的前衣襟,并触到了那极为敏感的隆起的部位。这动作来得太突然了,吓得苦妹子筛糠似的哆嗦起来。这个老色鬼得意地笑过之后,挑逗地说:“俗话说得好,一人不喝酒,二人不耍钱,来,陪我喝两盅。”

“不!不……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就学嘛!”老色鬼松开苦妹子的衣襟,转身闩死了屋门,他望着吓瘫在地上的苦妹子,进而威胁地说:“陪着我喝完两盅热酒,我就放你回自己房里去睡觉;不然的话,我就说你跑到我的屋里勾引公爹,当着全村的人把你活活地打死!”

苦妹子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她完全明白公爹的罪恶目的,可她受着封建礼俗的束缚,更害怕自己落个勾引公爹的**妇坏名。为了能快些逃出这间屋子,她被迫答应了陪着公爹喝酒。由于不会喝,几杯酒下肚,顿感两眼冒着金花,两腿也不听自己的使唤了,刚一迈步,便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她一边说着“我要回屋睡觉!”一边扶着床腿又站了起来。突然,桌上的灯光熄灭了,黑暗中伸来两只罪恶的双手,强行把她按倒在**……

从此以后,苦妹子便一天天地消瘦下来,吃什么吐什么,她暗自说:“死了更好!”可是,她万万不曾想到是怀孕了。一天,村南的山沟里响起了枪声,老色鬼慌慌张张地跑进家来,翻箱倒柜,打点细软,一手拎着宝贝儿子,一手提着箱子,恶狠狠地说:

“苦妹子!快跟我跑吧。”

“不!我哪儿也不去。”苦妹子倔强地说。

“不行!”老色鬼恫吓地说,“一会儿红匪就进村了,咱们家房屋会被他们烧掉,你也会被大卸八块的!”

苦妹子自小就听说过土匪草菅人命、糟蹋良家妇女的事,听后吓得心里揪成一个团。最近,她又经常听老色鬼说红匪杀人放火的事,所以,她听着山里这紧一阵、慢一阵的枪声,心里真是害怕极了!由于神经过于紧张,刚一迈步,肚子疼痛难忍,竟昏倒在地上。她醒来之后,老色鬼带着儿子早已逃去,满街响着锣声、喊声。她忍疼抬起头,仔细听辨,原来是几个女人在喊:“老表们!快出来吧,我们是工农红军,是为穷苦的老百姓谋解放的!……”苦妹子听后感到有些惊诧,暗自说:“这红匪怎么是女人?”当她再一听说,红军“是为穷苦的老百姓谋解放的”,她又暗自说:“我不也是穷人吗?”但是,当她想到自己是地主家的童养媳的时候,又害怕起来:“我怎么对他们说呢?要是真的把我当成地主的小老婆,那可又怎么办呢?”这时,大街上又传来男人的骂声:“这些黑了心的地主老财,把全村的老表都骗走了,抓住他们绝不手软!”苦妹子听后吓呆了,各种恐怖的情景一齐扑进她的心头。突然,她那咚咚跳动的心房平静下来,她暗自说:“宁可一死,也不让红匪再糟蹋我的身子!”

大街上的喊声越来越近,苦妹子着急地想着寻死的办法,她蓦地抬起头,看见了立在屋门后边的水缸。她忍着腹内的剧痛,扶着墙站起身,趔趄着走到水缸旁边,迅速揭开缸盖,刚要一头向缸中扎去,看见只剩半缸水了,瞬间,求生的念头油然而生。她吃力地爬上灶台,跳进水缸,然后伸手将水缸盖好,自己便屈身蹲在水缸里。

真是无巧不成书。姚秀芝带着几个女战士进屋来,正要生火做饭,发现灶台旁边的水缸在微微地摇晃,其中一个女战士指着水缸,十分胆怯地说:

“姚老师!不好了,水缸在闹鬼。”

姚秀芝仔细地端详着水缸,发现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了,便笑着说:

“我看,不是水缸在闹鬼,准是里边藏着人。”

“不!不……是水缸在闹鬼。”另一个女战士也害怕了。

“哪有什么鬼哟!都不要怕,看我给你们把鬼变成一个活人。”

姚秀芝走到水缸旁边,欲要揭去缸盖,只听咣当一声,水缸倒在了地上,缸盖满地乱滚,苦妹子的头露出了缸口,缸中的水变成了殷红的血色,倾缸而出,淌满了一地。姚秀芝俯身抱出了苦妹子,她一看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再一看淌满一地的血水,急忙命令。

“快把她抱到**,她小产了!”

在姚秀芝精心护理下,苦妹子很快恢复了健康。在这段难忘的共同生活中,二人结下了很深的情谊。姚秀芝同情苦妹子的身世和遭遇,喜爱她有一副天生的歌喉,以及那即兴编词演唱的天赋;苦妹子感谢姚秀芝的救命之恩,把她当成再生的母亲。一天晚上,姚秀芝做完群众工作返回住处,打开琴匣,十分陶醉地演奏起小提琴。躺在**的苦妹子被这琴声迷住了,她倾听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好像这音乐是把神奇的钥匙,打开了禁锢灵魂的枷锁,她随着这悠扬的音乐,飘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当这美妙的琴声奏出兴国山歌的时候,苦妹子竟然不由自主地随着琴声,唱出了自己的苦难经历。开始,她躺着小声哼唱;继而,便坐起来放声倾诉;最后,她跳下床,站在地上哽噎不止地演唱起来。不知是什么时候,红军剧团的女同志们陆续来到了院中,含着热泪倾听这动人肺腑的琴声和歌声。演唱结束了,院中响起了一片掌声。姚秀芝满面泪花,紧紧地抱住苦妹子,异常激动地说:

“你唱得真好!明天就参加我们的演出吧?”

翌日上午,苦妹子的演出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其中,那首即兴演唱的《十送郎歌》,打动了很多年轻人的心,当场就有十多名小老表报名参加红军。不久,苦妹子也当上了一名红军宣传队员。毫不夸张地说,哪儿有了苦妹子的“哎呀来……”的歌声,哪儿就有小老表参加红军。一个月以后,红军战士便给苦妹子送了一个亲昵的外号“哎呀来”。

……

夜,万籁俱寂,只有伤病员发出的呻吟声。姚秀芝躺在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她想到了心爱的丈夫李奇伟的悲惨下场,也想到了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如果再推而广之到苦妹子,将有多少人牺牲宝贵的生命啊!她突然想起了一句古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一切剥削阶级的代表人物,为了争权夺利,相煎太急是正常的,也是为历史所证明了的!可是,自称是马克思主义的忠实信徒、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们,为什么也要学着剥削阶级的样子,相煎自己的战友和同志呢?这从马克思主义的教科书上找不到答案,也与她终生憧憬的革命理想相悖逆,因而,她再次陷入了十分痛楚的思索中……

雄鸡高唱了,姚秀芝仍然寻找不到答案。她只是暗暗地祝愿:报晓的雄鸡叫了,驱散迷雾的晨风快刮起来吧!只要有灯塔导航,奇伟同志会得到昭雪,我的不白之冤会得到平反,彤儿、苦妹子……都会重新聚拢在一起,为着祖国的复兴、民族的崛起放声歌唱!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