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秋雷滚滚（第2页）

康和九年的第一场秋雨，终于要来了。

雷声滚滚而来，又随即远去，天色渐昏，莺语推开门进来，一道闪电随着她的动作将房内照亮。

齐新策正在书案前为宋志讲解《师说》一文，听到动静齐齐抬头望向她，苏清池在旁边正打开火折子，看了她一眼，把桌上的油灯点亮，说：“快要下雨了，你怎么过来了？”

莺语粲然一笑，把一把青绸伞递给齐新策，说：“我记得你过来时没有带伞，特意找了一把，你回去时应该用的上。”

即将下雨的天，黑得比往常都早。

齐新策探头看了眼窗外天色，拿过莺语手里的伞，道：“多谢，趁着雨还没下来，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我姐又要骂了！”

又是一阵秋雷滚滚而过。

苏清池送齐新策出门，长廊下已经有仆人举着灯笼来点灯，见了苏清池纷纷点头示意，红色灯笼依次亮起，朦胧灯影将下雨前的一切都映得模糊起来。

空气中，有新鲜的土腥味、淡淡的青草气息、和池塘里的湿润水汽，混合在一起，像是百万大军阵前的急先锋，向人们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战争是多么骇人听闻。

苏清池不放心齐新策自己回去，特意让管马厩的六子备了马车送他。

园子里，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把不能被雨淋的娇贵盆景搬回室内，又把摊开晾晒的木柴抱回柴房，暴雨来临，万物众生相，犹如蝼蚁。

苏清池心中不安，是因为她记得，康和九年初秋，朝州暴雨连绵数日，堤坝毁，房屋皆塌，即将丰收的千亩良田化为水泽，百姓流离失所，食草叶树皮果腹，道旁水沟随处可见饿殍浮尸，如九重地狱，惨绝人寰。

朝廷免了朝州当年税收，又派人赈灾放粮，数月才缓。

苏家当时分布在朝州的产业毁了大半，直到两年后，才勉强恢复过来。

当时被送进府的美人们，虽然分了活计，却不是真正的粗使下人，大雨将至，都各自躲在房中休息，等待暴雨的到来。

赵美人抱着只白猫倚在窗前，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几只燕子在低空盘旋着，蜻蜓翅膀上沾了水汽，飞得歪歪斜斜，十分滑稽。

“看起来，这场雨小不了呢！”她喃喃道。

一道惊雷响彻天际。

“大雪！”赵美人惊呼一声，她怀里的白猫被雷声吓到，竟喵呜一声从她手里挣脱出来，三两步窜出了门外。

暴雨倾盆而下。

这只叫“大雪”的白猫曾是死去的余美人所养，她走了以后，赵美人觉得这猫可怜，便接过来继续养，这会儿见它跑出去，担心淋了雨会生病，急忙拿了把油纸伞出门来寻。

大雨滂沱，是初秋时节少见的暴雨。

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出来，赵美人勉强撑住单薄的油纸伞，密集的雨点在绘着妖娆芙蓉花的伞面上砸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大雪？喵喵？”她将白猫平时常去的地方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风雨萧萧，她出来的急，穿得也单薄，单衣很快被斜飞入伞的雨丝打湿，做工精致的绣花鞋从水洼踩过，寒冷的雨水瞬间浸湿了鞋袜。

赵美人又冷又气，忍不住骂道：“这死猫，没事瞎跑什么？”

雨势浩大，砸在树叶上簌簌作响，天色却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