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困兽犹斗 邺城血幕(第1页)
初平七年的寒冬,因曲梁野战的惨败而显得格外漫长刺骨。袁绍率领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退守曲梁大营,昔日连绵数十里、旌旗招展的盛况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云惨淡,伤兵的哀嚎与将领的沉默交织,构成了营地主旋律。清点下来,此战折损兵马超过两万,粮草器械丢失无算,更严重的是,那支撑了近两个月的军心士气,如同被戳破的皮囊,急剧倾泻。谋士沮授拖着病体(连日忧心,加之风寒),再次面见袁绍,他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沙哑低沉:“主公,事已至此,野战难敌吕布兵锋。为今之计,唯有……放弃曲梁,收缩兵力,固守邺城。邺城城高池深,存粮尚可支撑数月,凭借坚城,或可拖延时日,以待……天时变化,或……外援。”他本想说“以待吕布粮尽自退”,但想到对方已打通白马津通道,此话便显得苍白无力,至于“外援”,放眼四周,曹操、刘备,谁又会在此刻伸出援手?田丰亦是面容憔悴,他不再激烈反对,而是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分析:“邺城乃根本,不容有失。集中兵力,或可……多守一段时日。然,城内人心……需强力弹压,以防内变。”这一次,连一向主战的郭图、逢纪,以及骄横的颜良、文丑,都陷入了沉默。野战的惨败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在正面战场上,如今的吕布集团确实拥有着压倒性的武力优势。继续留在野外营垒,无异于坐待吕布下一次雷霆打击。袁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瘫坐在主位之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声音:“……便依公与、元皓之言……撤……撤回邺城。”撤退的过程,充满了压抑与恐慌。为了防止吕布骑兵追击,袁绍不得不下令丢弃大量笨重的营帐、器械,甚至部分伤兵也无力带走。军队在一种低沉而绝望的气氛中,缓缓向邺城退去。吕布军并未全力追击,只是如同驱赶羊群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施加着无形的压力,看着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河北雄师,如何一步步退入最后的龟壳。邺城。当败军涌入这座孤城时,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深重的绝望。城内的守军和百姓,看着这些丢盔弃甲、面带惊惶的同伴,听着他们描述城外吕布军的恐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审配虽然以铁腕手段强行接管了所有兵权,严厉弹压任何动摇言论,甚至当众斩杀了数名散布恐慌的士卒,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却无法用刀剑驱散。资源开始变得紧张。虽然审配提前进行了管控,但骤然增加的数万败兵,极大地加剧了城内的消耗。粮食配给开始削减,柴炭短缺,伤兵缺医少药,哀鸿遍野。豪门大族紧闭府门,暗中计算着存粮,普通百姓则是在饥饿与恐惧中煎熬。一种“守下去也是死”的消极情绪,在暗地里如同瘟疫般滋生、蔓延。吕布大营。与邺城内的惨淡形成鲜明对比,吕布大营可谓士气如虹。连胜之下,无论是并州老兵、凉州铁骑还是黑山降卒,都对最终胜利充满了信心。“主公,袁绍已成瓮中之鳖!”张辽意气风发,“邺城虽坚,然其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军心涣散,破城指日可待!末将请令,即日打造攻城器械,准备总攻!”高顺虽不喜多言,但也沉声道:“陷阵营,已做好准备。”徐庶却显得更为冷静和深远。他劝阻了急于攻城的吕布,谏言道:“主公,邺城已是掌中之物,强攻虽可下,然必付出惨重代价,且城破之后,玉石俱焚,于我接收河北大为不利。今袁绍穷途末路,其内部矛盾必然激化。不若暂缓攻城,四面围定,断其一切外援。同时,可效仿当日对付太原王氏之策。”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可命军中善射者,将大量箭书射入城中。箭书内容,可分几种。其一,言明只诛袁绍及其核心党羽,余者不论,降者免死,甚至有功者赏。其二,可列举审配、郭图等辈罪状,言其挟持袁绍,祸乱河北,离间其君臣。其三,可向城中豪强大族许诺,若献城或擒杀袁绍来降,必保其家业,甚至加官进爵。”吕布闻言,抚掌大笑:“元直此计,胜过十万雄兵!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便依你之策!传令下去,围而不攻,多造箭书,给我日夜不停地射进城去!我倒要看看,袁本初还能在他的乌龟壳里撑多久!”邺城,州牧府。昔日车水马龙的州牧府,如今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袁绍将自己关在室内,不愿见人,往日的雄心壮志似乎已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颓唐。他将一切军务庶务都推给了审配,而内政及与各方势力的协调,则主要由郭图、逢纪处理。这种权力结构,在绝境中变得更加脆弱和危险。审配秉持着与城共存亡的决心,行事愈发酷烈。他怀疑一切,对任何可能出现的投降苗头都采取最血腥的镇压。这虽然暂时维持了表面的秩序,却也使得将领和士卒对他愈发离心离德,敢怒不敢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而郭图、逢纪等人,在绝望中开始为自己的后路打算。他们暗中与城内一些同样心怀异志的豪强、将领联络,一方面是为了在城破时能有一条生路,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在最后时刻“弃暗投明”、换取政治资本的想法。箭书的内容,在他们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颜良、文丑等武将,则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与矛盾之中。他们忠于袁绍,渴望战死沙场以全忠义,但看着麾下儿郎因饥饿、伤病而不断减员,看着这座孤城毫无希望的未来,一种无力感和对部下的愧疚感,也在啃噬着他们的内心。这一夜,数支绑着箭书的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入了颜良和文丑部驻守的城墙段。亲兵将箭书呈上。箭书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冰冷的现实和赤裸裸的诱惑:“……袁氏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徒令全城玉石俱焚。将军勇武,世所罕见,何不弃暗投明,共扶汉室?温侯(吕布)求贤若渴,必以高位厚禄待之。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悔之晚矣……”颜良握着箭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猛地将箭书揉成一团,低吼道:“吕布欺人太甚!我颜良岂是背主求荣之辈!”然而,吼声之后,却是长久的沉默。他看着营帐外那些面带菜色、蜷缩在寒风中取暖的士卒,心中一阵刺痛。文丑的反应则更为激烈,他几乎要立刻冲出营帐去找审配,要求出城与吕布决一死战,却被麾下几名偏将死死拦住。“将军!不可啊!出城就是送死!”“将军,兄弟们……兄弟们快撑不住了……”偏将们带着哭腔的劝阻,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文丑的头上。他颓然坐倒,双手抱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苦低嚎。困兽犹斗,其势虽凶,其境已悲。邺城,这座河北的心脏,如今已成了一座被绝望、猜忌和无声反抗所填充的巨大囚笼。吕布的攻心之策,如同缓慢而致命的毒药,正一点点地侵蚀着它最后的抵抗意志。血色的幕布,正在邺城上空缓缓拉开,只待那最终落下的一刻。:()无双吕布:开局绑架贾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