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1页)
“疯子!”如果他的技术稍有瑕疵,如果这架经过魔改的湾流发动机逆向推力系统出现哪怕一丝故障,此刻这荒凉的海滩上已经多了一堆燃烧的残骸和几具焦黑的尸体。源稚生用自己的命,赌机师的技术,也赌这架飞机的性能。若是其他分部的接机人员敢这么玩,以装备部机师的暴脾气,恐怕会立刻跳下飞机跟对方友好交流一下。但对方是日本分部的人……机师只是竖了中指,骂了一句,便悻悻地缩回驾驶舱。他知道这帮日本疯子的行事风格,黑道文化,崇尚极道美学,视死如归、面不改色被奉为最高荣誉。在他们看来,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是大将之风,呆若木鸡是名将之姿。按这套审美,昂热校长自然是风流倜傥的英雄豪杰,连副校长那种老流氓也能算作风尘奇侠。跟这群疯子较真,只会显得自己没风度。机师只注意到源稚生面对死亡威胁时巍然不动,宛如雕塑,却未必留意到,自始至终,站在源稚生侧后方阴影里、手捧那束明黄色郁金香的樱,也同样纹丝未动。她的马尾甚至没有在狂暴的气流中凌乱分毫,平光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如冰。主仆二人,在这惊险一幕中展现出了如出一辙的、令人心悸的定力。当然,源稚生并非真的不惜命。他不是街头逞勇斗狠的混混。他敢这么玩,是因为他清楚昂热这架专属座驾的机师是谁。他也绝对信任樱的判断。樱既然选择了这条跑道,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机师能成功降落。樱确定的事,源稚生从不怀疑。这既是对同伴能力的信任,也是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引擎的轰鸣渐渐平息,只剩下海风的呜咽和轮胎摩擦过后的余温。机舱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向外打开,舷梯自动放下。按照常理,作为东道主的源稚生此刻应该起身,面带笑容,上前迎接本部的专员们,尤其是那位身份特殊的s级。然而,他没有。源稚生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悍马的保险杠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他取下叼在嘴里、被热风吹得有些发蔫的“柔和七星”香烟,夹在指间,抬了抬眼皮,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海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傲慢的意味:“本部的诸位,”他晃了晃指间的香烟,“谁带了打火机?借个火。”他盯着舱门,眼中含着刀剑的清光。懦夫面对这样的眼神都会觉得被蝎子蜇了一口。所以源稚生很少正眼看人,不希望对方因为他的眼神觉得不舒服。但今天他想到要见那个拐走绘梨衣的小子……他就很不爽,非常不爽!他也承认,那家伙确实很强,比自己强的多,按照日本人惯常的习惯,弱者就该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人,用敬佩、崇拜,乃至于诚惶诚恐的态度来对待前辈,先恭恭敬敬地给他点上一根烟,但是他就是不想给那家伙面子。源稚生预想中的场景本该是:机舱门打开,本部的精英专员们在经历了刚才那堪比过山车加急刹车的极限降落后,至少也该是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强忍着胃部不适,甚至可能真有几个扶着舱门呕吐的。他端坐不动,借火发问,正是在这种对方狼狈不堪的背景下,最能彰显己方气定神闲、掌控全局的姿态。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荒诞绝伦的答案。舱门开启,舷梯放下。预想中的摇晃身影、干呕声、或是强作镇定的僵硬步伐并未出现。相反,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一串清脆悦耳、节奏分明的“嗒、嗒”声,那是木屐踏在金属舷梯上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海滩上显得格外突兀。紧接着,四柄撑开的、色彩斑斓的纸伞,如同四朵奇异的花,依次从昏暗的机舱口飘了出来,在惨白的飞机照明灯和海边朦胧的夜色映衬下,格外扎眼。撑着伞的,是四个穿着同款深色底、印有繁复日式传统纹样丝绸和服的身影。他们脚下踏着分趾白袜和咯噔作响的木屐,走起路来衣袂飘飘,木屐清脆,在荒凉的海滩和身后狰狞的钢铁飞机背景下,构成了一幅极其违和又充满戏剧性的画面。源稚生叼着未点燃的香烟,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见过无数种本部专员的出场方式,从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到全副武装的战斗形态,再到低调隐秘的便装,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剑豪访问团?还是歌舞伎町的夜间游行队伍?他目光飞快扫过那四柄纸伞和伞下的人:最右侧那柄,伞面上画着优雅展翅的白鹤与怒放的菊花,透着一股子附庸风雅又用力过猛的味道,伞下之人身形高大,却缩着脖子,和服穿得松松垮垮,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混混。中间靠右的,伞面是喷发的富士山,意境倒是磅礴,可配上伞下那人冷峻到近乎面瘫的表情、挺直如松的站姿,以及腰间那柄即使隔着和服也能看出轮廓的、煞气逼人的黑鞘长刀,组合出一种奇特的“暴力美学”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中间靠左的,则是满伞烂漫的樱花,纷纷扬扬,伞下之人身形清瘦,和服穿得倒是规整,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沉静或者说阴郁的气场与绚丽的樱花伞形成微妙反差。最左边,也是最前方的,是一柄最为嚣张的纸伞——纯白伞面,没有任何花哨图案,只有墨意淋漓、笔走龙蛇的四个狂放大字:“天下一番”!伞下是个娇小的身影,和服穿得一丝不苟,木屐踩得哒哒响,昂首挺胸,仿佛不是来执行危险任务,而是来参加祭典游行。这个组合,这幅装扮,这场面……源稚生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微微跳了一下。他预想了各种强硬、谨慎、甚至傲慢的应对方式,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以这种近乎行为艺术、又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姿态登场。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更让他无语的是,那四把花里胡哨的纸伞和人刚在舷梯下站定,抱怨声就毫不掩饰地传了过来,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显然没打算避讳他。撑着白鹤菊花伞的芬格尔第一个开口,他贼眉鼠眼地左右张望,嘴里嘟囔着,声音在寂静的海滩上格外清晰:“见鬼,这是成田机场么?我怎么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假装用手在眼前摸索,演技浮夸,“说好的霓虹闪烁、高楼林立呢?这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学院给的降落坐标是不是搞错了?”撑着“天下一番”伞的夏弥立刻接话,她拢了拢和服的袖子,撇着嘴抱怨:“真够冷的!海风跟刀子似的!他们就不知道把我们安排在贵宾通道降落么?好歹有个廊桥挡挡风啊!这接待规格也太低了!”她跺了跺脚,木屐发出清脆的响声。芬格尔又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过分花哨、且明显不太合身的和服,愁眉苦脸:“我们真的有必要穿成这样么?行动多不方便啊!而且这图案……”他嫌弃地看了看自己伞上的白鹤菊花,“也太老气了吧!感觉像是要去参加老年茶话会!”夏弥耸了耸肩,一脸无奈:“说是校长送的‘礼物’,祝我们日本之行一帆风顺,入乡随俗。”她抖了抖“天下一番”的伞面,“还特意嘱咐下飞机前换上,说是能体现对日本文化的尊重……虽然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这份礼物怪怪的,尤其是这题字。”她抬头看了看自己伞面上那霸气外露的“天下一番”,嘴角抽了抽。芬格尔似乎已经迅速接受了这荒诞的设定,甚至开始憧憬起来,他凑近夏弥,压低声音问:“喂,你说日本分部会不会派一辆超长豪华礼宾车来接我们?我们可是坐校长的专机来的,接机的车怎么也得高档一点吧?最好里面有香槟、有小电视那种!”他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舒适豪华的座驾。夏弥挺了挺胸,撑着“天下一番”的伞,做出一副“我很懂”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分析:“很有可能!日本人是死要面子的民族,最讲究‘款待’和排场了。没准还会安排一队穿着漂亮和服的少女团,捧着花环来给我们献花呢!电视里不都这么演么?迎接重要外宾什么的。”她说着,还踮起脚向黑暗中张望,似乎在寻找想象中的献花少女团。源稚生:“……”源稚生坐在悍马保险杠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进了一团五颜六色、还会自己吐槽的里!剑豪访问团?怒火在源稚生胸中升腾。他很少如此动怒,作为蛇岐八家的少主、执行局局长,他多惯了血腥与阴谋,习惯了以冷酷手腕处理事务。但对于纯粹的废物和自甘堕落、毫无专业素养的人,他的容忍度向来是零!眼前这帮人,不仅废柴,甚至懒于伪装,以如此儿戏荒唐的姿态踏上这片土地,简直是对任务、对对手、也是对自身性命的极端蔑视和侮辱!盛怒之下,那双被称为“邪眼”的眼眸,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狠狠看向那四个还在嘀嘀咕咕、旁若无人的身影,试图用最直接的精神威压让他们清醒,让他们感受到这里是谁的主场!然而,就在他邪眼锋芒最盛的刹那——那个撑着“喷发的富士山”伞、腰间佩刀、一直沉默的身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扭过头,朝着源稚生的方向,极其随意地瞥了一眼。不是刻意对视,更像是被某种不适感牵引的下意识动作。然后,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楚子航其实什么都没看清。任务来得太突然,临行前他要戴美瞳夏弥非吵着闹着要帮他,结果手忙脚乱戴反了左右眼,导致角膜一直不舒服。刚才下飞机时,他实在忍不住,偷偷把美瞳摘掉了。此刻,他那双永不熄灭的、如同熔金般纯粹炽烈的黄金瞳,是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没有美瞳的遮掩磅礴而古老的龙威,如同实质的岩浆,透过这一瞥,毫无保留地、汹涌地涌入了源稚生的脑海!,!源稚生只觉得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仿佛面对巍峨山岳或深邃古龙的森严压迫感瞬间袭来!那绝不是普通混血种的黄金瞳!那是更高阶、更古老、更纯粹的存在才能拥有的威仪!在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碾压般的凝视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邪眼”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崩碎!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后仰,想要闪避,那是低阶生物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时的本能恐惧!虽然只有短短一瞬,楚子航就收回了目光,继续揉着他因为摘掉美瞳而有些不适应海风的眼睛,但源稚生的背脊,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打击!惨遭两轮打击!第一轮,对方用荒诞滑稽彻底消解了他的生死威慑;第二轮,对方中看似最“暴力分子”的一个,用无意间泄露的一缕真实气息,就轻易碾碎了他试图建立的精神优势!短短半分钟,源稚生所有的威慑手段还没正式用出来,就宣告失败!他预感到,接下来对这个“风情游旅行团”的接待任务,将会前所未有的……艰巨和令人头疼。更让他火大的是,那个“旅行团”似乎根本没把他这位威风凛凛、刚才还差点被飞机撞死的执行局局长放在眼里!他们聊着天,抱怨着,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仿佛他只是一尊比较逼真的街头雕塑。然后,他们开始自顾自地往他那辆军用悍马的后备箱里扔行李几个看起来就很廉价的旅行包,还有夏弥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带着可疑“药味”的大包裹。芬格尔一边扔行李,一边还继续抱怨:“这车停得也太近了,刚才多危险,差点撞上!开飞机的那家伙技术不行啊,刹车这么猛。这接待方安排得也忒不专业了,车都不知道停远点,没公德。”他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惊险一幕是源稚生刻意为之,反而把锅甩给了飞行员和接待安排。源稚生沉默地坐在保险杠上,指间的香烟已经被捏得变形。这些人……难道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危机意识吗?他们难道就不去想想,刚才只要飞机再往前滑行几米,现在这里就是一片火海和残骸?他们和自己,都可能已经尸骨无存?芬格尔确实没觉得多危险。一来,这是他第一次坐私人飞机,对降落滑行距离根本没概念;二来,飞机上最后一段旅程,几个人因为之前的气氛问题,都各自闭目养神,降落时的颠簸在他们看来只是寻常。灯光一亮,他们就起身,换上校长给的奇怪和服,只觉得一阵摇晃就落地了,仅此而已。风情游旅行团的成员们已经麻利地把行李扔进了悍马。夏弥还顺手从发动机舱盖上拿起那杯属于她的、杯口插着日本国旗柠檬片的香槟,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嗯,酒还行,就是太冰了。喂,开车的那位,”她终于注意到了源稚生,用“天下一番”的伞尖指了指他,“别傻坐着了,赶紧开车吧,冻死人了!还有,这花不错,我收下了!”她顺手把源稚生准备的那束明黄色郁金香也捞了过去,抱在怀里。源稚生:“……”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劲敌”。不是力量上的,不是智慧上的,而是这种完全无法预测、不按牌理出牌、把严肃危险当成儿戏、偏偏队伍里还藏着能一眼瞪退他邪眼的怪物的……奇葩组合!最可怕的敌人,往往就是你最不了解、也最无从下手的那一类。凭借记忆和资料,他快速确认了眼前几人的身份:“白鹤与菊花”——芬格尔·冯·弗林斯,着名的g级废柴,成绩单惨不忍睹,除了搞八卦和蹭饭似乎别无长处;“喷发的富士山”——楚子航,狮心会会长,学生中的暴力标杆,血统存疑的凶徒,刚才那一眼证实了传闻非虚;“天下一番”——一个不认识的金瞳女孩,看起来古灵精怪的;而那个撑着樱花伞、一直没怎么说话、却让他莫名觉得最是恼火的家伙就是路明非!那个拐跑了他妹妹两年多的混蛋!而且,绘梨衣没有出现!“白鹤与菊花”——芬格尔,似乎终于从“豪华礼车和献花少女”的幻想中清醒了一点点,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后座车窗探出头,操着一口极其蹩脚、发音诡异、语法混乱,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塑料日语,对着源稚生喊道:“哇达西哇……这个……芬格尔……呆死……”他憋了半天,似乎想自我介绍,又或者想问路,但贫瘠的日语词汇量让他词不达意。最后,他干脆放弃了组织语言,直接挥舞着一张不知道从哪个酒店宣传册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某个连锁商务酒店的logo和地址,试图递给源稚生,嘴里还夹杂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单词:“hotel!this!go!go!”那神态,那动作,活脱脱一个在异国他乡迷了路、把本地司机当成导游兼翻译的糊涂游客。源稚生看到芬格尔挥舞名片、挤眉弄眼的样子,只觉得一股热血再次涌上头顶。他明白了,在这帮人眼里,他这位蛇岐八家少主、执行局局长、亲自驾车来接机的东道主,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警惕或尊敬的对象,而是一个……导游!一个负责安排行程、解决食宿、甚至可能要帮忙提行李的导游!,!源稚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深长而缓慢,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不能再被带偏节奏了!他是源稚生,不是导游!他没有看芬格尔,也没有看那张可笑的名片,而是面向车内,对着那四个穿着不合时宜和服的身影,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角度接近九十度,姿态无可挑剔,如同最严谨的日本企业职员迎接重要客户。然后,他用纯正、流利的中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下源稚生,卡塞尔学院2003级进修班毕业。欢迎各位,光临日本。”他特意强调了自己的身份,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和渊源,不是导游,是校友,是前辈,是此地的负责人!他用中文,既是为了沟通顺畅,也是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的底细,别把我当傻子。这一番动作和自我介绍,总算让车厢里叽叽喳喳的“旅行团”稍微安静了片刻。夏弥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源稚生挺直的背脊和冷峻的侧脸,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似乎终于把眼前这个开车、摆酷、还会说中文的“导游”,和“前辈师兄”这个身份联系了起来。她脸上立刻露了有点谄媚的表情,赶紧也学着竖起大拇指,用她那同样蹩脚、但充满肯定语气的塑料中文夹杂着奇怪的日语腔调称赞道:“你地……中文……大大地好!师兄,厉害!”她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为自己敏锐而得意。源稚生:“……”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感觉刚才那口深呼吸压下去的血气又有翻涌的趋势。他怀疑这帮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而另一边,“喷发的富士山”楚子航,从上车开始就怀抱长刀,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此刻听到源稚生的自我介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实际上,他确实在养神,因为没戴美瞳,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实在不便在普通人面前长时间睁着,正好借机休息。至于源稚生是谁,说了什么,他似乎并不关心。:()龙族:重生之我被美女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