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第2页)
但是,比起稀奇和高兴,先从她的心底里涌现的是几分愧疚。
“……你一直这样守着我吗?”她问。
“嗯……”
“……几天了?”
“三天……”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喉咙里飘出来的:“你昏睡了三天,一直都没有醒来……”
她说:“很累吧,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他没有动摇:“不用,我这样呆在你身边就好。”
“……”
她安静地看着他,忍不住轻声说:“……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稍稍攥紧了她的指尖,他始终没有抬头或是看过来,像是无法直视她的眼睛一样,只有一种异样的沉默。
她一时间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耳边只有机械起伏的声音。
高烧已退,她的心脏跳得很平稳,呼吸频率也很规律。
但他还是很安静。
明明是夏天,但他却像被是大雪覆盖的山岳一样,身上好像残留着无法化开的冷意,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黑夜中走来。
半晌后,他才低着头道:“……不用道歉,也不要说对不起。”
“你唯独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
“……”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说。
一开始雇佣他的时候,弥生还不知道怎么与忍者相处和磨合。
外面对忍者的印象实在可怕,第三次忍界大战才过去十几年,各国各地的人民对战争的刽子手还是持着避而远之的态度。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胆子雇佣他,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许是初遇时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但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后,她还是难免产生了一丝不安。
她从小到大都实在不是个有用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和外面的人相处,老家的长辈们一开始都劝阻她不要出去,说她身体弱,说她不懂外面的腥风血雨和人心险恶,她没有听劝。
等到真正走出来后,她才发现他们或许是对的,有时候再磅礴的勇气也还是不能浇灭心底里涌现的一丝害怕。
陌生的环境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忐忑。
害怕会遇到危险,害怕坏人,害怕迷路,害怕走不到终点,害怕永远都找不到梦中那个人。
遇到鸰后,那种害怕就变了。
害怕的对象从整个空泛的世界收缩到了鸰一个人身上。
因为害怕,所以她刚开始道歉的次数多得吓人。
觉得说错话的时候会道歉,走错路的时候会道歉,喝水呛到时也会道歉,连不小心踉跄跌倒都会觉得自己笨手笨脚,还未爬起来就下意识先说对不起。
那个时候,他在春日的落花里伸来手,似乎想要牵她起来。
但是她没有把手搭上去。
“我自己可以爬起来的。”她笑着说。
但是,他却在安静了一秒后平静地问她:“你是在害怕我吗?”
她一愣。
抬头时,他微微低下头来,鬓边漆黑的发丝在清风中飘,声音轻得好像一吹就散:“你总是在道歉,也一直在逞强拒绝我的帮忙,你看上去很害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