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晨霜与指温(第1页)
晨光再次造访,比昨日更淡,像一层稀薄的、带着凉意的纱,覆在卧室的每一个平面上。古诚醒来时,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光线,而是喉咙深处残留的、似有若无的甜腻。昨夜那块巧克力的味道,经过一夜睡眠的发酵,变成了一种记忆性的、幽微的触感,缠绕在舌根。他侧卧在地毯上,面朝着床的方向。叶鸾祎还在睡,姿势与昨夜他最后瞥见时相差无几,只是薄被滑落得更多了些,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搭在枕边。而那双昨夜被他亲手褪下、被他嘴唇含过巧克力的脚,此刻正赤着(袜子大概在夜里无意识地蹭掉了),脚背白皙,足弓的弧度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柔美,脚趾微微蜷着,透着放松的安宁。古诚的目光在那双脚上停留了片刻,昨夜的画面。指尖递来的巧克力,锡纸的冰凉,甜味在口中化开的瞬间,她漫不经心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闪现。他迅速移开视线,像被那记忆烫到。心底却有一丝极细微的、隐秘的暖流,随着那甜味的记忆,缓缓扩散。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叠好被褥,赤足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出卧室,开始准备早餐。今天的早餐,他准备得格外用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的意味。除了常规的煎蛋、烤吐司和咖啡,他还额外做了一小碗用新鲜莓果和坚果装饰的酸奶,以及两颗精心去核、用蜂蜜微微渍过的西梅。都是她偶尔会尝,但并不常要求的东西。他将一切摆放在小圆桌上,确保色彩搭配和谐,热气氤氲。当叶鸾祎洗漱完毕,穿着丝质睡袍走出来时,古诚已经侍立在桌旁。她似乎睡得很好,眉眼间的慵懒倦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带着晨间特有冷冽的平静。她的目光掠过早餐,在那碗点缀鲜亮的酸奶上停了半秒,没说什么,坐下。用餐依旧安静。古诚跪坐在侧,垂手等待,耳朵却竖着,捕捉她用餐时最细微的声音,判断她对新增食物的反应。她吃了煎蛋,喝了咖啡,对那碗酸奶,用小勺舀了两口,便放下了。西梅则碰都没碰。古诚心中微微下沉,但面上不显。他安静地收拾餐具,动作依旧轻快利落。当他端起托盘准备离开时,叶鸾祎忽然开口,叫住了他。“等等。”古诚立刻停步转身,垂首:“您吩咐。”叶鸾祎没有立刻说话。她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目光却落在古诚身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半边脸镀上金色,另外半边则隐在阴影里,神情有些莫测。“今天,”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你不用做别的。把书房里,所有带玻璃或镜面的东西——书架玻璃门、展示柜、镜子、画框,只要是能反光的——全部擦一遍。要擦到……”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看不见任何指纹,任何水痕,像新的一样。”古诚微微一怔。书房里那些玻璃和镜面物品众多,且位置分散,高处低处都有。这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尤其要求“看不见任何指纹水痕”,意味着需要极度的细心和反复擦拭。而且,“不用做别的”意味着这是一项占据全天时间的、单一的、近乎苛刻的任务。但他没有任何疑问或迟疑,立刻躬身应道:“是。我马上去准备。”叶鸾祎点了点头,没再看他,拿起手边一本财经杂志,翻看起来。古诚退下,先去厨房迅速清洗了餐具,然后去储物间找出最柔软细腻的超纤维布、专用的玻璃清洁剂、小型喷雾瓶、还有一把稳固的矮梯。他换上方便活动的棉质家居服,将工具仔细放进一个小桶里,提着走向书房。书房的门开着,阳光充沛。古诚走进去,环顾四周。确实,从顶天立地的书架玻璃门,到陈列艺术品的玻璃展示柜,再到墙上的装饰画框(有些带玻璃罩),以及角落里一面不算大的穿衣镜,需要清洁的玻璃和镜面区域着实不少。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站在房间中央,规划了一下顺序和动线。然后,他才拿起喷雾瓶和软布,从最近的书架玻璃门开始。这是一项极其枯燥、需要高度耐心和专注的体力活。喷雾,擦拭,检查,再擦拭。玻璃清洁剂挥发时带着淡淡的酒精味。他需要不断调整姿势,跪着擦低处的,站着擦中段的,踩着矮梯擦高处的。阳光照在刚擦过的玻璃上,明亮晃眼,任何一点残留的指纹或水渍在特定角度下都会无所遁形。起初,他的动作还带着晨起的清爽和完成任务的高效。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重复的机械动作让手臂开始酸胀,眼睛因为需要不断变换焦点检查光洁度而有些发干。,!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喷雾的“滋滋”声、布料摩擦玻璃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他自己逐渐变得清晰的呼吸声。汗水再次慢慢渗出,浸湿了他的鬓角和后背的家居服。他时不时需要停下来,用胳膊擦一下额角的汗,或者眨眨眼睛缓解干涩。那个“框架”——即便是在独自劳作时,也依旧无形地规范着他的姿态,弯腰时背部的弧度,抬头时脖颈的角度,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服务于某种标准的习惯。他想起昨夜她递来的巧克力,想起她指尖的温度和漫不经心的眼神。那一点点甜,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早已平息,但石子本身,却沉在了水底。此刻,这枯燥的擦拭工作,像是对那点“甜”的一种……平衡?或者,是提醒?他不敢深想,只是更加用力地擦拭着眼前的玻璃。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清洁剂和水分而微微发皱,皮肤紧绷。中午时分,叶鸾祎没有来书房,也没有叫他。古诚自己停下,去厨房快速吃了两片面包,喝了一大杯水,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手腕,便又立刻回到了书房,继续工作。下午的阳光更加炽烈,从西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书架和玻璃映照得一片明亮,也让他擦拭过的区域更容易暴露瑕疵。他发现一面已经擦过两遍的画框玻璃上,在某个特定角度,依然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形的水痕,大概是之前擦拭时布料的边缘留下的。他盯着那道痕,眉心微蹙。然后,他重新喷上清洁剂,换了一块绝对干净干燥的软布,屏住呼吸,用最轻柔的力道,沿着一个方向,缓缓地、一遍遍地擦拭,直到那道痕彻底消失,玻璃表面光洁如无物。当他终于完成最后一面镜子的擦拭,从矮梯上下来时,日头已经西斜,接近黄昏。书房里所有的玻璃和镜面,都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亮。清晰得仿佛不存在,却又无比真实地映照出房间的轮廓、书架的阴影,以及他自己。那个站在房间中央、浑身汗湿、脸颊泛红、眼神因长时间专注而略显空茫的身影。他放下手中的软布和喷雾瓶,桶里的清洁剂已经用掉大半。强烈的疲惫感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肩膀和手臂的酸痛变得鲜明,指尖的皮肤皱巴巴的,有些刺痛。但他心里却奇异地感到一种……踏实。任务完成了,按照她的要求,近乎完美地完成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环顾整个书房,目光扫过每一处光洁的表面,做最后的检视。确认无误后,他才开始收拾工具,将矮梯归位,把用过的软布收集起来准备清洗。就在他提着工具桶,准备退出书房时,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叶鸾祎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她换了一身烟灰色的针织长裙,柔软贴身的布料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一丝午后小憩后的慵懒红晕。她手里端着一杯水,倚在门框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焕然一新的书房,最后,落在古诚身上。她的视线掠过他汗湿的额发,泛红的脸颊,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那身因为劳作而显得有些皱巴巴、沾着些许水渍的家居服。她的目光在他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皮肤发皱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古诚下意识地想将提着桶的手往身后藏,但忍住了,只是微微垂下头,低声道:“都擦好了,鸾祎。检查过了,没有痕迹。”叶鸾祎没有立刻回应。她端着水杯,缓步走了进来,靴跟踩在书房厚实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她走到最近的一个书架玻璃门前,伸出手,指尖没有触碰玻璃,只是悬停在光滑的表面上方,借着夕阳的光,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她走到那面穿衣镜前,侧身,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和古诚模糊的倒影。镜面光洁如新,连最细微的尘埃都看不见。她转过身,背对着镜子,看向古诚。夕阳的金红色光线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给她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面容却有些逆光的模糊,看不清具体神情。她端着水杯,走到古诚面前,停下。距离很近,古诚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后的清香,混合着一点她常用的冷冽香水尾调。她没有把水杯递给他,而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她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不是去接他手里的工具桶,也不是碰他。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刚握过水杯的微凉,轻轻地点在了古诚的下巴上。那里有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已经干涸的细小清洁剂泡沫痕迹。她的指尖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微凉的触感让古诚浑身一颤,几乎要后退,却僵在原地。她的指尖没有停留,只是顺着那点痕迹,极其缓慢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描摹”地,向下滑动了一小段距离,蹭过他的下颌线,留下一道极其短暂的、微凉的湿痕。,!然后停在他的颈侧,那里正随着他屏住的呼吸而微微脉动。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停留的地方,然后又抬起,看向古诚的眼睛。他的眼睛因惊讶和突如其来的亲密触碰而微微睁大,眼底映着夕阳的碎金和她的倒影,写满了无措和一丝更深的、被压抑的悸动。“这里,”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脏了。”古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巴和颈侧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像被烙印了一样,滚烫灼热,与那点微凉的湿痕形成奇异的对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脸颊瞬间红透。叶鸾祎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审视和近乎狎昵意味的动作从未发生。她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很自然地将空杯子递向他。“收拾完,准备晚餐。”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今天辛苦了。”古诚几乎是机械地接过空杯子,指尖擦过她微温的杯壁。他看着她转身,裙摆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离开了书房,脚步声渐远。他站在原地,一手提着工具桶,一手握着微温的空玻璃杯。书房里,夕阳的暖光与玻璃镜面的冷光交织。下巴和颈侧那一点被指尖“指出”并“擦拭”过的皮肤,依旧残留着清晰的、挥之不去的触感。比昨夜巧克力的甜,更隐秘,更滚烫,也更让人……心神不宁。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屏着的气,垂下眼帘,开始收拾最后的一点狼藉。疲惫的身体里,却仿佛注入了一丝新的、难以言喻的力气,混合着更深的驯服,和一丝更加复杂的、对接下来“晚餐”时间的、无声的期待。:()跪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