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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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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何处唤笙歌

说来也是奇怪,这几年杭城的迅速发展让国家盯上,“肃清街道”和“严打腐败”的口号喊了许久,行动也是进行了一轮又一轮,杀鸡儆猴的戏码在中心街区上演了几回,几个经营正规的酒吧夜店看怕了,要么改经营方向要么卖了店铺跑去别的地方,后来一堆随大流的跟着做,久了久了,整个杭城街区呈蜂窝状延展的数个街道的品牌店、工厂店、网红美食店林立,唯一家“不知味”酒馆孑立,还办的红红火火,凭着其复古、文艺格调和抽奖似的饮酒方式,引得各地的人前来打卡。

不过苏羽歌和陆笙可不会为了这来的,仅仅因为这里是“老地方”,因为这里是他们“初次相识”的地方,尽管不再是从前的模样,尽管老板不再是熟悉的老板,酒保不再是熟悉的酒保。

可他们,还能去哪儿呢?

“怎么,突然请我喝酒,你以前不是总不让我喝酒吗?”单手握着高脚杯随意晃着,苏羽歌不喜“随机”的感觉,便只要了杯常喝的白兰地,刚抿一口便说了句“爽…!”

果然戒酒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陆笙本说开着车不喝酒,但看她一副要喝嗨的样子,便想着到时候叫代驾好了,也要了瓶白兰地跟她一起喝,说:“知道你想喝,与其让你偷偷的,还不如喝个痛快,别喝大了就行。”

“我还以为你要把我灌醉了说什么呢。”苏羽歌开着玩笑和他碰了一杯,陆笙也毫不示弱的怼回去:“你这酒量,我还得怕你把我灌醉了。”

要是搁以前这对话早就变了味儿了,可如今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听罢他那句话苏羽歌得意的笑着一举酒杯,有股“要不比试一场”的意思,然陆笙哪儿会跟她拼酒?丢了句“刚说过别喝大了!”就拉下她举起的胳膊,苏羽歌只好撇了撇嘴自己喝,说了句:“放心吧,我不会再喝醉了。”

陆笙一愣,他以前觉得羽歌的坚强独立是装的,脆弱任性是真的,可到了这儿却觉得那些笑与迁就是勉强,坚强才是自然的。

默了会儿,陆笙视线下移问:“你真不打算治治你的手了?我问过了很多医生,植入钢板虽然需要很长时间,但是有机会完全康复的。”

苏羽歌也本能看了眼自己另一只肿成了球的手,习惯性的扭了扭手指,却在“嘶——”一声后被陆笙轻轻摁住了,在保证了自己不乱动后陆笙才放开。

那天看完诊断单后和主治医生长谈的一刻钟里,苏羽歌只记住了两句话,一句是“手腕粉碎性骨折,右手更驱严重。”,另一句是“除非长时间植入钢管,否则今后再也不可能做设计。”

短短一句话,为她奋斗了数年的事业下了定论,不容她反驳。

但苏羽歌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这事儿降到我身上就有它的原因,我不想逼我的手,也不想逼我自己。况且这样也好,说自信点儿我是‘江郎才尽’,再也设计不出来好服装了,看现在做设计已经逐渐背离了我保持热情的初衷,与其死命扛着,不如让它停在该停的地方。”

“我们总该学着接受现实,不是吗?”苏羽歌跟陆笙碰了一杯,吹了瓶,笑地有些苦涩。

“所以你准备离开,对吗?”轻轻摁下了苏羽歌打算再要一瓶的手握住复又放开,陆笙身子向前倾了倾看着她,一双“你瞒不住我”的眼神。

苏羽歌的确是准备离开杭城,也没要瞒他,想等一切定下来的后同他讲,也就是今天,没想到他倒是比自己先说了。苏羽歌没什么辩解的好隐瞒的,愣了片刻后酒夜不喝了,看着面前这张距自己仅十余公分的脸说:“陆笙,如果是在我刚来杭城那会儿,我现在肯定会哭着抱着你说‘我不走了,不走了’,可现在,我真的做不到了。”

陆笙双眼微眯,最后还是垂了下头,哀叹一声,又保持好了开始的距离,安全而又克制。他单手倚在桌上:“我知道,这道坎儿我们终究还是跨不过去。”

“不是我们过不去,是我们根本不愿过去,不——”苏羽歌顿了顿,眼睛转了一圈咬了下唇瓣,嘴角扬的苦涩:“是我。我一直困在过去里出不来,我想我们回到千灯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光,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变得不像自己,我一直在缅怀过去,根本看不到未来,可当我想去看看未来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晚了,所有的事情我都没得选择。”

苏羽歌把最后的四个字咬的很重,摇着头,不知是在控诉着上天还是自己,待声音弱下来了后她又补充:“我什么都不想瞒你,我什么都想告诉你陆笙…我妈因为我的事儿愁的气到住院了,我舅舅没了…他不堪宋泠的折辱在狱中自杀了。”

陆笙惊的一蹙眉,见苏羽歌说着用手捂住鼻梁,她没有哭,也没有醉,只是觉得疲惫极了,她不知道一个人要有多大的神经,才能在短短几年间接受这么多的变故。陆笙握住她两个白皙胳膊,自下而上的看着她那双不再闪着光亮的眸子,娓娓道:“你听着羽歌,不管今天过后咱们会怎么样,你都要记得,我,代凯,叶晓琳等等很多人,都在。”

“我知道,我不孤单,我身边有这么好的人,尤其是你…”苏羽歌抚上陆笙有些烫烫的面颊,眼神里有股贪念,但是昙花一现,终归于黯淡:“可我站不到你身边了,我人生至此的三十年犯了太多的错。如果不是我擅自在没搞清楚状况下带舅舅去你们家,就不会有阿姨的悲剧;如果不是我不敢面对的离开千灯,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多年前我暴戾所欠下的债,尹冰就不会死…可就是回不去,回不去啊…!”

我的这双手肮脏到我自己都厌恶,教我怎么拥抱你?

话音一落狠狠锤了下大理石板的桌子,震得手腕处一阵刺痛,而苏羽歌不以为然,这或许是上天给她的惩罚,是她应该的吧…

“我们都有错羽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陆笙用手强行勒好苏羽歌不安分的两个胳膊,“如果我当初决绝一点儿去找你,不耿耿于怀那么久,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如果,如果时光能倒流多好,多好啊…”苏羽歌像是一个对心爱玩具爱而不得的心伤,五官揪在一起一遍遍重复,控诉。

如果时光能倒流,就好了,陆笙何尝不这样想。无可安慰她,陆笙只得用紧紧捏住她胳膊的双手告诉她“我在。”

我也多想啊,一直在你身边…这句话憋在心里,苏羽歌临了都没有说出口,既然已为我们定好结局,何苦再深情到令我们不舍。于是她松开蠢蠢欲动的手,看着他那双尚且含有自己身影的眸子:“尹冰临终的时候跟我说,如果金少轩没有回来该多好,那我呢?我说了,后悔了无数遍,如果当初我没有走多好…可事实就摆在那儿,不容许任何人动摇。我们得明白有些错犯下了,是用几辈子都弥补不回来的,我得承认,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我和你都累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太累了,就让它停在该停的地方吧。”

这一刻苏羽歌的眸子含着无人区般的荒凉,也含着分离前的最后一丝慰藉,笑地不牵强,倒是充满释然的真情实感。陆笙也彻底的默了,胸前的起伏渐渐减缓,紧捏住她胳膊的手也慢慢松了,长久的安静中两人似乎觅得了他们生平最默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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