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昙花(第1页)
第一百五十章昙花
什么缺了东风,等待项目开机,无非是不想把想念说的太过矫情,他们所期许甚至于为之而激动的,自始至终都是待苏羽歌回来,共同迎接他们的“新生”。
两年,他们同苏羽歌彻底失联,也是按她的愿望不刻意寻找了整整两年,那些思念早已在心底日积月累,成了不必明说的情绪。
他们互相都感受的到。
不过代凯似乎提笔,要为这份情绪点上一个标点符号了,他扭过身,扬了扬嘴角说:“我今天得到消息,晚上七点半,苏羽歌会在中心街区的圆形剧院举行复出个展。”
如此平静如水的语气,竟令陆笙和代凯在刹那间愣住。代凯又一字一顿地说:
“她回来了。”
坐落于杭城中心街区的圆形剧院在去年刚刚落地,又政府出资建成,舞台为可伸展三面台,设施齐全,制作精美,可容纳八千人落席,即可举办座无虚席的热闹演唱会,也可举行沉浸式的话剧表演,又可承办新潮的时尚走秀,一建成就引得市内外大小公司合作,几乎日日有演出。
昨天是场场爆满的巡回法国音乐剧演出《摇滚莫扎特》,后台化妆室内聚满了俊朗姣好的外国友人,而今日坐在这里的,则是阔别了杭城两年的知名设计师。
记得她第一次也是曾唯一一次在杭城办个展时,主题是唯美动听的“陌路寻花”,几袭清新淡雅色的仙气长纱游走在溢满了汽化干冰的舞台上,好似仙女,宛如精灵。不过今日是来了个180大反转,一眼瞧过去那些换好了衣物正在上妆的模特们,一水的黑红哥特色系,仿佛没落的皇宫贵族,举着刻有古希腊罗马纹的权杖,跟侵犯了他们领地的人讨一个说法——不过倒是和昨日《摇滚莫扎特》的装扮有几分相像。
趁着“法扎”的热度,说不定会有粉丝冲着她的服装风格而来。而她的想法显然也成功了,据主办方说,门口聚了不少仍在讨论昨夜“法扎”的人。她听罢欣慰一笑,自己或许越来越像一个商人了,或许离她真正创办自己的公司,又近了一步。
“还是这个吧,眸子还是要亮一些好。”苏羽歌拂去化妆师欲给她戴上暗红色美瞳的手,自己拎了一个偏亮的雾霭绿,她虽在美妆上不甚专业,但要论搭配,她还是倾向于本心。化妆师见状忙想接过去,却又听她说:“算了,我自己来吧。”
化妆师老早就听她脾气古怪,没想到这退圈两年再回来还是这样子,似乎还更甚了,化妆师只好闭了嘴悻悻离去。
其实要是搁两年前她完全可以跟苏羽歌硬刚的,冲她吼“不过就是一道德败坏的设计师有什么可嚣张的!”,但现在她可是不敢了,早知道如此火爆的圆形剧场是很难租到的,更别说苏羽歌这一广受争议的人物了。现在整个流程都是以苏羽歌在北京做助理的那个老师谈下的,直到今早才改成了苏羽歌为设计师,都已经临开机了,又想着苏羽歌的话题说不定可以炒一下,才最终默许。而且看样子她人脉不软,今天刚日上三竿苏羽歌就敢来剧院做准备,一直到现在临演出的俩小时前,都不断有圈内的名企来后台寄语问候,预祝她“个展成功”的花篮在进口摆了两大排。
没人敢当众招惹她了,不过背后的闲言碎语还是依旧热闹。
这不,有几个摆花篮的小姑娘叉着腰就开始议论了:
“天哪,我还以为她都凉了呢,居然还复出了,这胆子有点儿大啊!”
“可不是,你看看这花篮上的署名,一个个都是名企大佬,有人给她帮衬着呗!亏我之前还觉得她是被冤枉的。”
“以前是陆家少爷一个,现在是一次靠好几个,真是怕了怕了。”
苏羽歌便点着烟熏眼影边轻晃了晃脑袋,心想:我这才刚过三十岁,还没老到耳鸣的程度呐…这悄悄话说的跟宣誓似的。她暗暗的吐槽一番就罢了,不反驳也不悲伤,只专注于镜子里拿着眼影刷的手。她以前觉得流言能残忍到把她毁了,现在却觉得有那么一点儿可乐。
况且,她们说的也不完全是错的。
从前,听别人说起“我们最终都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这句老掉了牙的话时,她总是不信,想着“难道我变成什么样我自己还控制不了?”,后来事实证明,她被打脸的真是彻彻底底。
她在不知不觉中就慢慢变成了一个阿谀奉承,整日给人家赔笑脸,开个个展还得靠人脉来撑腰的人,更要命的是,她居然把一切都欣然接受了,看着自己的眼神渐渐变的浑浊,失真。
好在现在有美瞳遮着,她只能看到眼镜片儿边缘处隐隐冒出的红血丝。
“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妆容上了一半,苏羽歌看着镜子里那个一半魔鬼一半天使的人,眯着眼睛看了半晌都惊觉像张虚伪的照片,她忽然感到慌张,待自己缓了缓才继续道:“老师,你记得吗?”
“这重要吗?”提前来圆形剧场给她帮衬着排练的陈芝漫倚在冷色调的化妆台上,给他递了根画卧蚕的刷子。
“不重要吗…”她低眸,复又抬眼,镜子里的人跟她的动作毫无差异,可苏羽歌却总觉得是见了另一个人,认命似的说:“我以为我可以变的更强大,事实也证明我的确坚强了,遇事不慌了,可却变的更糟糕了。”
这方面陈芝漫也确实感觉的强烈。她当年在苏羽歌大四参加全国大学生创新设计大赛并得了金奖后收她为学生,不光是为她服装设计的精巧,更是为她身上那股冲劲儿。‘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谚语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哪个公司都不去,哪条捷径都不走,遇上找她做枪手直接把人骂到没脸,得知自己被知名设计师抄袭后直接就闯人家公司去了,别看平时阴阴沉沉的,关键时刻比谁都不服输。然到了现在,她的确还在拼,拼着回到自己坚守了小半辈子的设计圈内,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单打独斗,宁死不委身于谁变成了靠拉人脉走关系。
她仍旧是那个不服输的苏羽歌,只是岁月终于开始慢慢磨平她的棱角,那个穿着新潮牛仔短裤爬上树摘果子的安晴好像再也回不来了。太多时候我们惧怕的不是成熟、变老这些一个人的必经阶段,而是怕在突然的某一刻,发现自己没有对生活的那种**。
苏羽歌明明还年轻,有大把的时光供她闯,她却觉得好像被自己抛弃了。
“谁能控制自己变成什么样呢?我不是也老了。”对着镜子,陈芝漫最后为苏羽歌戴上赤钻做的发饰,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皱纹,笑说:“重要的是你觉得它有意义,那就是好的,有动力撑着你做下去的,就没有错。”
“好了,快把另一半妆化完,后台的模特还等着你再跟她们说说注意事项了,我先去帮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