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手不及的真相(第1页)
措手不及的真相
当她看到陆笙年迈的外婆带着老花眼镜,一步一蹒跚的拄着拐棍走来,在陆母的墓前久久的无声伫立时,苏羽歌不知该怎样形容那种情绪。
悲凉,内疚,还是心痛?总之,除了赶忙走上前扶着上了年纪的奶奶,她别无它作。
奶奶拿着一束嫩的清新的桃花,放在陆母的碑前,看着碑上同样的桃花,她似乎有些欣慰的笑了,随后将点了些漆的拐杖柱在身前,声音中带着历经千尘的沉淀:
“千灯这小镇子小,适合居住,但不适合创业,他们年轻人,该出去闯就得出去闯。而我这老婆婆,还是守在这儿比较好,就守着我女儿好了。”奶奶说着,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耀着光。
苍老却干净的手磨搓着那粗糙的石碑,最终停留在那凝固的黑白照片上——只有那里是光滑的,她轻声诉说,不知是在对自己,对女儿,还是对苏羽歌:
“陆宾的公司是和她一块儿开的,我知陆宾想她,想把他们俩的公司办好,就让他去外面找个有更好前景的地方,他也知我不愿意离开这里,便也没多劝我。每次过节,或者是什么日子都好,陆宾会打来电话,询问我的情况,和我聊聊天。陆宾从来都不提她,我知道,他是不敢提啊。这几年啊,除了我和陆笙,就没几个人来看她喽,屋里那些亲戚,自己做自己的活,连个话几年都没说一次。”奶奶撇着嘴用手指一点点细捻那碑上的灰尘,精细之极,赶上了她绣花时的认真,说罢又补充道:“你是除了陆宾父子俩唯一一个了。”
话中带着些欣慰,无奈,还有些伤感。
而苏羽歌低着头,只顾着帮她一起捻碑上的灰尘,游离的眼神不停往她身上瞟。
其实她对这个年迈的长辈,并不是很了解,甚至可以说,她都没有见过这个奶奶几面,见的也只有在过年那种家庭聚会的日子。
因为好奇,苏羽歌曾问过陆笙关于神秘的奶奶,那时才得知她的厉害——奶奶是个学术大家。那时候的安晴其实就是一个爱幻想,爱玩爱吃的小女生,对学习也不怎么上心,但当她听到那个词,还是禁不住肃然起敬。
奶奶家本身就是个好读书的环境,奶奶耳濡目染,自幼就习得了不少名著,随便拎出来一句话都能讲出个所以然来,长大了更是专心于学业,成了国家的首批博士之一,她不办工作室,也不著述,就潜心于自己收藏了满家的书,偶然受邀去进行一些演讲,一个是经济来源,一个是道出自己最新的名著研究成果。
后来老伴儿去世的早,她心下难过,不想一直待在家中,也不用再去演讲挣钱,便独自去了全国各个城市,要么待在图书馆里做研究,要么对着风景想象世间万物。
所以她很少回来,除了过年这种重大节日,奶奶基本上都待在外面。
人言“腹有诗书气自华”,奶奶便是如此的人。
虽说是上了年纪,但一行一动,一颦一蹙,都带着股文人的气息和雅致。她很少说话,多是坐在原木的捧着一本书,一坐就可以是一天,但她只要一张口,那绝对是可以列入名言的。
但奶奶也不是跟谁都说的,家里人中,可以说她多理会的,就只有自己的女儿,陆宾,还有孙子陆笙了。听女儿讲一些生活中的趣事,听她跟自撒娇说回来的太少了,跟陆宾谈些学术上的大题,亦或是创业上的艰难,跟孙子陆笙呢,便是听他讲自己刚读了书的笔记,无论是什么奶奶都不多插嘴,除了硬性的错误她便多只静静的聆听。其实以前,过年的时候奶奶总看到小安晴来家里玩,想将她招呼过来聊会儿天,不过被那股威严震慑到了,怎么都不肯过去。
所以其实除了“学术大家”这一称谓,在奶奶身上还是只余下“神秘”两个字了。
当时大火发生后,她只见到了奶奶一面,那时她一直想陆家找陆笙,但没被允许,便总是坐在围墙后面,有次看见奶奶急匆匆的走进了大门——
兴许是刚下的飞机,总之她从没见过一向淡然的奶奶如此匆忙的样子。
所以后来在那神秘后面,她又添了一个想法:奶奶一定特别恨我们吧。记得在沿海小镇将人重伤打进医院时,那家人的父母在警局差点直接动了手,更何况对于奶奶来讲,是我们夺走了她宝贝女儿的生命,毕竟几乎一生都在关注社会和学术研究的奶奶,只有在女儿面前才乐呵的听她讲生活趣事。
现今碰到奶奶,苏羽歌不知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她。
看着奶奶静静的,似日常生活一般缓缓拂着石碑上的灰尘,没一会儿,那碑上的文字像是经洗炼,一清二楚。可这越是清晰,苏羽歌越能从奶奶曾经柔软的眸中看到一股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