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1页)
恨她为什么不要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干脆不讲一丝情义地反手抛下自己和姐姐,这么些年来,就连他们生病了也完全不稳不问。
特别是小时候在看到别人放学的时候有妈妈来接,能撒欢儿地跑到妈妈身边被妈妈一把搂住的时候。
爱她吗?
也有过。
这是他怎么不肯承认也割舍不掉的血缘。
梦里妈妈抱着自己唱摇篮曲的场景时常浮现,半夜惊醒后,苏潋在黑暗中用力眨眨眼睛,随后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面,想象着这是妈妈怀里温暖的怀抱。
直到此时,苏潋第一次在她的手腕上看到了和自己手腕上一样的伤疤。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握着刀片,静静地蹲在洗手间的角落里的那一整夜。
苏潋抬起头来看她。
你当时,一定也很痛苦吧?
但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最伤害他和姐姐的方式呢?
为什么不是最开始就反抗呢?
苏潋记得,前些年姐姐也到了联姻的年龄,就算身体不好也遇到过类似的亲戚,在家宴上说三道四开始给姐姐说媒。
苏潋顿时瞪起了眼,正要开口,然而没等他说话,姐姐就已经自己勇敢地站出来反抗。
她拒绝得坚决而勇敢,就算生着病也坚持努力地做出了自己的事业。
平日里一向温和,从没有急过眼的姐姐开口厉声说,她凭着自己的本事也能努力撑起苏家,也能永远养得起苏潋。说要是这位亲戚之后再提起这样的话题,就永远不要和苏家沾边,要是家里谁再提起这样的事,自己就永远不再回来。
姐姐成功了,之后家里再没有人提起过类似的事,就连苏潋也一起逃过了这一大事。
还有,为什么明明是你把他和姐姐带到世上,还要问他们为什么挑中了她做妈妈?
这是他们能决定的吗?
他们只知道,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妈妈。
他们还不如当时根本就没有出生。
苏潋低着头长出了一口气,突然感觉有些无力。
从前,那些些微的恨意一直都有特定的对象,但现在突然又没有了出口。
恨不完全,爱也不完全。
苏潋想不通。
他也理不清楚。
他当时还太小,一直想不通妈妈为什么不要自己。
后来在家宴上无意间听到有亲戚在背后乱嚼舌根,说是因为他,妈妈才会走的。说明明生完姐姐那会儿还好好的,但自从生了苏潋之后整个人就不对了,不知怎么想不通突然就跑了,因为苏潋是个不祥的扫把星,是个害人精,所以才把自己的亲妈给逼跑的。
苏潋直直地愣住在原地。
他那时还小,其实不太懂得扫把星和害人精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小孩却异常敏锐,能从这些人的语气里,读出他们在说,妈妈的走,是自己的错。
苏潋逐渐开始怨恨自己,觉得是他让自己和姐姐都没有了妈妈。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其实是姐姐承担了更多的辛劳。
姐姐当时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也没有摆脱妈妈离开的巨大痛苦,却要挑起担子挺直脊背站在苏潋的面前给他遮挡风雨,说妈妈走了,她就来当他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