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情深2(第1页)
父子情深2
他走进满英家时,云美就从里头出来了。他一点也不对痕的到来感到惊奇,随便挥挥手示意痕坐下来。痕一落座,又有一个汉子从里头出来了。起先他一直背着脸,痕听见他的声音很熟。汉子告诉满英说,集市上红皮萝卜卖不起价了。后来汉子转过脸来,痕才知道他就是菜贩子,买了他的小白菜的那一个。
“碰见熟人了吧?”满英对痕说,“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舅舅。”
“痕老师过得惯这种清苦的生活吗?”菜贩子问他。
“还好,还好,不是已经十多年了吗?”痕有些发窘。
“你看他有多么自傲。”菜贩子将脸转向云美取笑地说。
三个人一齐笑起来。痕心里很厌恶,还是硬着头皮坐在那里。
痕张了张嘴,刚要说起自己的问题时,门外有人叫云美。那人气急败坏的,云美连忙出去了。
“你的事也可以和我舅舅说,都是一样的。”
满英走过来说。
“什么问题?”痕茫然地看着她。
“你自己最清楚吧,你只要告诉了舅舅就可以了。”
她和菜贩子在那里相互使眼色。痕心里闷,就起身想走。这时菜贩子又开口了。
“痕老师今后还去集市上卖菜吗?”
“当然要卖。”
“这就好。”
痕走出门后,菜贩子也跟出来,似乎想向他打听阿敏的情况。痕警惕地避开他的话头,装聋作哑。菜贩子说,阿敏在弹子房里混了好久了,他根本就没好好上学,几乎每次都溜出来,说到弹子房老板,他是很喜欢阿敏的,他说过这孩子非同一般的伶俐,所以他就不收他的费,让他玩。他那天之所以将痕叫了去,是为了警告他一下。痕就问他警告他什么,他笑了笑,说自己也不清楚,反正这世上值得警告的事很多吧。
“你认为阿敏是不是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环境?”菜贩子严肃地看着他说。
“很难说。”痕神情恍惚地回答。“再说我现在算不算稳定呢?”
“肯定不算。”菜贩子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是因为我吗?”
“哼。”
菜贩子显然看透了痕,他的皮鞋在地上啪地一响,痕看见他转身回屋去了。他的风衣张起来,像一只大鸟。这个菜贩子,给自己三块钱去还赌债,不知他的居心何在。痕回忆起那个雨后的下午,菜贩子走在空旷的街上,皮鞋在地上发出响声的情景,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
没有人来赶他,但是痕也不能理直气壮地在这里生活。总有人来提醒他说,这里不是他的安身之地。提醒的人还往往附带提到阿敏的问题。似乎他们都觉得,阿敏在此地待下去对他很不利,总有一天要出大乱子。痕去集市买菜油的那一天,二黄就对他说了很多村里的流言。当时他走在河堤上,二黄匆匆赶了上来。这个二流子曾多次找他借钱,最后那一次痕没有借给他,他就不同痕说话了。所以这是多年以后他又重新和痕讲话。
“痕老师,惨啊,真惨。”
“什么事啊?”
“您的事啊,听说您的房子也收归村上了。”
“但我还住着。他们敢怎么样?”
“是啊,您还住着,他们不会怎么样的。不过阿敏已经没上学了,他隔几天去一次弹子房。”
“我见过弹子房的老板,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痕故意这样说。
“连您也这样说。可是阿敏又欠钱了啊。”
“会有人替我还的,如今的世道什么怪事都有。”
听了痕的话,二黄就显出很窘的样子。后来他下了堤,到桂兰丈夫的船上去了。那个男人的船停在那里好像是专门为等二黄似的,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痕虽嘴上硬,阿敏的事还是最揪他的心的。成天去赌博,对一个孩子来说算怎么回事呢?痕咬牙切齿地痛恨起村里人来。
到了集市上,痕先不去买油,走到弹子房那边去看看。
弹子房没开门。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听到里头有人在讲话。他凑到门板缝上去听,果然听到阿敏的声音。似乎是,他和那老板两个人在打弹子,一边打一边研究弹子技术。痕就用力敲门。
老板和阿敏都出来了,但老板堵在门口,不让痕看到屋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