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的那边(第1页)
隔墙的那边
我们小的时候,家家都在公共厨房里做饭。那厨房很大,可以容纳十来个烧煤灶。厨房里还有一个自来水龙头,供大家轮流接水洗菜。那时候的饭很容易做,一般一家人总是吃两样菜,一样蔬菜,一样豆腐,或一样蔬菜,一样肉丝炒酸菜。炒菜的时候是厨房里最热闹的时候,大家一边炒菜一边大声聊天,锅子铲子叮当响。
如果在某一个瞬间,大家同时停止弄出响声,就会听到厨房的隔墙那边有种奇怪的嗡嗡嗡的声音在持续。据说隔墙那边是一个加工车间,做那种浇花用的白铁壶,但是已经歇工好几个月了,估计是业务不足。平时我们从家里穿过那条窄窄的过道走到街上时,总看见那加工车间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那么,嗡嗡嗡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大人们都不管这些事,就当没有那声音一样。
我们喜欢晚上到厨房里捉迷藏。那时大部分灶头都熄火了,关了灯,只看见两三个灶头上有红色的火洞。像鬼的独眼。
我和小意从熄火的灶头爬到隔墙的墙头,站在天花板下面的黑暗中。
“这里有一架梯子。”小意低声对我说。
我跟随他从梯子下到隔墙的那边。多么黑啊!然而可以听到厨房里的喧闹,大概某个倒霉的家伙被捉住了。小意让我不要乱动,抓住他的手跟随他缓缓向前。我在发抖。
“来了吗?”有人问,声音有点不耐烦。
“来了来了!”小意热切地说,仿佛要讨好那人似的。
周围很热,弥漫着一股清香,好像是在炒黄豆?小意要我坐下来,我就坐在一张坑坑洼洼的石凳上面了。我坐得很不舒服。我感到我周围有不少人,气氛很紧张。他们似乎都在关注我对某件事的态度,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
“你表个态吧。”小意边说边捅了捅我。
“对什么事表态?”我问。
“管它什么事呢,随便表个态。时间不多了。”
有人走过,皮靴踩在我脚背上了,我尖叫起来。我的脚好像骨折了。
“好。”小意说,“这也算个表态。”他松了口气。
但旁边那女孩很不满。女孩总是那样的,不像我们男孩,她们老是对别人不满,发牢骚,不论你怎么做都不会如她的意。
我眼泪汪汪地站起来,口里发出呻吟——那石凳实在是没法坐了。
女孩朝我掌心里塞了点东西,她说是黄豆,她用黄豆奖励我。刚才她不是对我大为不满吗?怎么又奖励我?
黄豆在铁锅里轻轻地爆响,但我看不见锅,也看不见灶,这真是太奇怪了。难道是一种不发光的闷火在燃烧?多么热啊。我将那两粒黄豆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味道不错。脚背还是疼得厉害。我用双手撑在石凳上,弓着背站在那里。左边的男孩对我说话,我听不明白,他生气了,喊了出来:
“你怎么还不离开?”
但我并不想离开,也许我是想等着吃黄豆,也许我是对这里有好奇心。
“我要等一等。”我用含糊的声音说。
可那男孩马上听到了!他大声对周围的人说:
“他要等一等!他想看我们的好戏!可我们不会让这个人如意的。”
所有在屋里的人都发出了声音,简直震耳欲聋。他们说的是:
“这就是那种狼子野心啊!”
然后是狂笑。我害怕极了,以为他们会来攻击我。但并没有这回事。我听到铁铲在炒黄豆,香气扑鼻。先前那女孩又奖励了我几粒豆子,使我心里很振奋。可是小意忽然过来了,抓着我的手臂命令我跟他走。
我们上了楼梯,爬上隔墙,又回到了大厨房里。厨房里没有一个人,已经是半夜,那几个红色的火洞标示着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