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史(第1页)
秘史
我所居住的晶街是一条窄窄的长街,街上有好多家咖啡店和茶室。我坐在三楼的书房里,可以看到马路对面那家“岛”咖啡店内部的情景。这家小咖啡店的生意是不错的,几乎总是满座,我也是这家店的常客。我在心里暗自将这家店的老板赫岛称为“完美的男子”。他大概有六十岁出头,面相亲切,脸刮得很干净,身材属于清瘦的那一类。他来我们晶街开店已经有四年了,从第一次看见他起,我就为他所吸引。人们说他是个鳏夫,可是从他整洁大方,甚至很有范的穿戴来看,他却像个有家室的人。毫无疑问,他热爱他的工作。光顾这里的都是些老顾客,我们大家都叫他“赫爸爸”。据说他住得比较远,来晶街的途中还要换乘一次公交车。但如我所知,他的小店每天开放。他有两个帮手,这两位男孩常常不如他来得早。店里每天都是九点准时开门,节假日也不例外。
“赫岛没有别的爱好,开咖啡店成了他唯一的娱乐。”
晶街的一位老邻居对我这样说,口气里头有点贬低的味道。
“有这样的爱好真不错。我能理解赫爸爸。”我说。
去他店里的大部分是年轻人,偶尔也有几位老人。因为常见面,大家都很熟,见了面就点头示意。这真是种惬意的享受!现磨的、原汁原味的咖啡,亲切的服务,柔和的灯光,还有古典名曲……有时候,我把工作也拿到店里去做,当然是在不太忙的时候。只为一边工作一边享受。赫爸爸很支持我的这种行动。“该享受就享受。”他说,“一边工作一边享受是最高境界。”他这样一说我心里就想,他是能够影响别人的那种人。瞧他的笑容,那种深深理解的目光……
在赫爸爸开店的第二年,我生了一次重病,从医院回来后很长时间没有出门,只有我的老保姆每天来看望我一次,为我送食物。就在我快要痊愈时,有一天,我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然后门就被敲响了。
是赫爸爸,他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我几乎要掉下眼泪。
他一边坐下一边有些拘束地说:
“卓山,你不见怪吧?我实在太担心你了。我问了你的老保姆,直到你现在快好了我才敢来。”
“为什么见怪呢?我一直想请您来家里聊天,但您那么忙,我不好意思开口。谢谢您,赫爸爸,除了我的老阿姨您是唯一一位惦记我的人。可我从来没有帮过您什么忙。”
“嘘,不要乱说。你常去我的小店,这不是帮忙是什么?我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你那么爱你的工作,所以我也受你的影响,工作起来也特别有劲头了。有时我会有幻觉,觉得自己不是六十二岁,而是四十二岁。瞧我多么啰唆,老年人就是这样。”
他说话时一直微微地笑着,他身上的咖啡气味特别好闻。我在心里叫了他好多次“赫爸爸”。
那天下午我们谈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话。赫爸爸告诉我,他年轻时的梦想是做一名飞行员,但始终未能如愿。他做了些其他工作,最后,在他退休后,他成了咖啡店的小老板。“我迷上了这个工作。”他哈哈一笑。
“我们都迷上了您,赫爸爸。您是名副其实的美男子。”
“你过奖了,卓山。”
他走了后,我的老阿姨的儿子敲门进来了。他叫一新。
“我妈妈明天要出门,由我来给你送饭。”一新说。
“谢谢你,好一新,可是我已经不需要送饭了。你瞧,我完全恢复了。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就要去公司上班了。”
“啊,卓山哥,我不能不给你送饭啊!这是我妈妈交给我的任务,你知道她有多么喜欢你,再说我也一直盼望来做这件事!刚才我看到赫爸爸从你家里出来,我心里别提有多么激动了!卓山哥,你就答应我吧。既然你上午要上班,我下午六点来,可以吗?”他眼巴巴地望着我说。
一新意外的坚持让我感到有点吃惊——这孩子怎么啦?
“好吧。”我说,“一新,你可以告诉我赫爸爸为什么让你激动吗?”
“因为他不是一般的人,他是赫爸爸呀!我之所以明天非来不可,就是为了来同你谈论他!他是一个谜!唉,我忍不住了,我告诉你算了:赫爸爸在郊区的家中喂养了一只金孔雀!”
一新刚一说出他的秘密就后悔了。他在自己脸上打了几巴掌,说自己是个多嘴的人,必须马上离开。他明天来的时候,别指望他会再谈起金孔雀的事,因为这件事完全是他在信口开河,他想显摆自己同赫爸爸的亲密关系,就编造一件离奇的事来乱说。
他离开之后,我的情绪被他完全搅乱了。我凭直觉感到,今天这两个人的拜访后面应该有故事。并且这个小鬼头一新,也许是他自己自告奋勇地向他妈提出要给我送饭。他俩为什么来我家?就因为我生了一场重病,这场病把我的人生同他们联系起来了吗?金孔雀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在一些年轻人当中听到过关于金孔雀的传说,据说是一种极为稀有的品种,在全世界不会超过十来只。这种全身金光闪亮的孔雀住在南方的森林里头,根本就不能家养。也许一新是在耸人听闻,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他同赫爸爸之间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深夜里,我朝街对面望去,看见那咖啡店的楼上居然还有灯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赫爸爸没有回家?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啊。我隔一会儿又去看一下,那灯还是亮着。后来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感觉自己很清爽,于是自己做了早饭吃了。收拾了一下房子,我就下楼去“岛”咖啡店了。
赫爸爸像往常一样在柜台后面忙着,他朝我点了点头,就跟随我来到了桌旁。他说我病刚好,还不能喝咖啡,那么来杯绿茶吧。
“有人盯上了我,是不是想要我的生活同他的生活交叉?”
他垂着双眼说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赫爸爸,您是不是说一新?”我问他。
“你的老保姆的儿子?不,不是指他。他还那么年轻。”
这一刻我感到赫爸爸说出的话很难懂,完全不像他平日的风格。
一会儿我的绿茶就来了,是上等的龙井,喝起来通体舒适。但我坐在那里总感觉到有点异样,就仿佛我同赫爸爸之间就某件事建立了某种联系,却又没有最后达到目的似的。我的目光四处搜索,我看到那些顾客都同平时一样在享受他们的咖啡,两位服务生也像平时一样殷勤。唯一有改变的人是赫爸爸。赫爸爸面露焦虑,隔一会儿又看一下腕表。我记起了他通宵未眠的事。看来他生活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啊,但愿不要有不好的事落在他头上!我想起了一新所说的金孔雀,那幸运之鸟应该会保护他。
我正准备站起来回家时,一新灰头土脸地冲到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