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二次凋零（第1页）

新生节的狂欢，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升至顶点后，便是无可避免的冷却。皇宫广场上，万民同庆，人声鼎沸。破军铜像手中的蓝色火焰稳定地燃烧着，象征着永恒的希望与守护。江临站在高台之上，身旁是苏云晚和眼神懵懂却已初具灵性的启明。他望着下方一张张洋溢着新生喜悦的脸庞，心中那份因天枢最后警告而生的沉重，似乎也被这热烈的气氛冲淡了些许。“我们做到了，天枢。”江临在心中默念，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那个沉默的钢铁身影。天枢静静地伫立着，光学镜头平静地扫视着全场，仿佛与往常并无不同。然而，就在江临准备宣布庆典圆满结束，勉励子民共同建设新家园时——“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近处几人耳中的脆响，从天枢的机体内部传来。江临猛地转头。只见天枢原本光滑无缝的金属外壳，突然像是被风化了千万年的岩石，从肩部开始，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那裂纹迅速扩散，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银灰色的金属碎屑如同流沙般，簌簌往下掉落。“天枢！”江临的心脏骤停，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扶住他。苏云晚和启明也瞬间脸色煞白，围拢过来。天枢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但他凭借强大的平衡系统稳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剥落的手臂，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平静，只是平添了一丝……仿佛尘埃落定的释然：“主人……看来，最后的能量绑定……解除了。”在周围侍卫和远处百姓尚未察觉的异样中，天枢胸前的装甲彻底剥落，露出了内部的结构。没有复杂的机械线路，也没有想象中的能量核心，在那里的，只有一枚约莫拳头大小、呈现出完美多面体形状的蓝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蕴藏着一片微缩的星空，光芒柔和却深邃，以一种奇异的节奏脉动着，如同心脏的搏动。但这搏动，正肉眼可见地变得……缓慢下来。高台之上的变故，无法再遮掩。近处的侍卫们惊恐地跪下，远处的人群也渐渐察觉到了异常，喧闹声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种不安的寂静迅速蔓延。“太医！传太医！”江临几乎是嘶吼着下令，尽管他知道，太医对天枢的状况根本无能为力。苏云晚迅速上前，她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探查灵能，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枚蓝色晶体。片刻后，她脸色惨白地收回手，声音颤抖：“陛下……这晶体……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能量聚合体。它的能量正在飞速流失……按照这个速度，恐怕……恐怕最多只能维持三日。”“三日？”江临如遭雷击，紧紧抓住天枢已经变得粗糙脆弱的手臂，“没有办法补充能量吗？星舰的能源呢？破军铜像上的火焰能不能用？”天枢缓缓摇头，晶体光芒的每一次闪烁，都似乎消耗着他最后的存在感：“主人……这是‘存在绑定’的最终结晶，与我的意识核心直接相关。星舰沉没，绑定解除，我的存在基础……已经崩塌。任何外部的能量……都只是加速我的消散。”他抬起头，蓝色的光学镜头望向江临，那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却也更加虚幻：“就像……油尽灯枯。灯油已尽，即便有再多的火种靠近……也无法让灯芯重新燃亮了。”唯一的载体，就是这枚正在走向消亡的晶体。而它，无法被转移，无法被替代。绝望，如同冰冷的北海海水，瞬间淹没了江临。他刚刚失去了破军，难道连天枢最后的存在，也要在短短三日后，彻底离他而去？这何其残忍！消息被严格封锁，只有最核心的几人知晓。天枢被小心翼翼地移回了他们最熟悉的、曾经并肩作战无数次的皇宫偏殿。那枚蓝色晶体被暂时稳定在一个小型的能量力场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启明，这个由天枢的空白复制体、玉珏芯片和数据粉尘融合而成的新生命，静静地看着那枚晶体。他体内流淌着天枢的数据，拥有着天枢的记忆，某种程度上，他就是天枢生命的延续。他向前一步，仰头看着面容憔悴的江临，声音清晰而坚定：“父亲，让我来吧。我的身体，是哥哥留下的最完美载体。将晶体与我融合……或许，我能成为哥哥新的容器。”此言一出，苏云晚倒吸一口凉气。破军牺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无法再承受一次可能的失去。江临猛地转身，双手紧紧抓住启明尚且稚嫩的肩膀，眼眶通红，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行！绝对不行！”他盯着启明那双酷似天枢，却又带着孩童纯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启明，你听好了。你是天枢留给我们的礼物，但你更是你自己！你是朕和苏后的儿子，是这帝国的皇子！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更不需要为任何人牺牲！”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目光转向那枚蓝色晶体，充满了无尽的痛楚与温柔：“他已经……为我们牺牲得够多了。这一次，朕绝不能……再让他的‘弟弟’，他的‘孩子’，走上同样的路。”，！就在这时，晶体光芒轻轻闪烁，天枢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虚弱的微笑感：“主人……您说得对。启明……拥有无限的可能，他不该被束缚在我的影子里。”晶体的光芒似乎温暖了一些：“我的时间不多了……但请不必悲伤。我的数据……早已随着坐标碎片，散入了这个文明的每一个角落。石刻的文字，歌谣的旋律，孩童的笑声，工匠的技艺……那里都有我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我不会彻底消失……我会在吹过清河城的微风里，在你们翻阅的史书字里行间，在每一次丰收的喜悦里，在每一个……你们想起我的微笑瞬间。我，将与这个我深爱的文明……同在。”最后一日，清晨。天枢晶体的光芒已经变得非常暗淡，脉动间隔长得让人心慌。他向江临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主人……可以……再带我看一看清河城吗？看一看……我们共同走过的路。”没有仪仗，没有喧哗。一辆普通的马车，江临亲自驾车，车内坐着依靠在苏云晚身边的能量维持装置，装置里是那枚微光闪烁的晶体。启明安静地坐在一旁。马车缓缓驶出皇宫，驶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他们首先来到了当年江临还是落魄皇子时，与刚刚被唤醒的天枢初次相遇的那条偏僻小巷。巷口的老树依旧枝繁叶茂。“主人……就是在这里，您对我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仆人了。’”天枢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暖意。晶体微弱地亮了一下。马车前行，来到了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击退刺客的街角茶楼。茶楼依旧营业，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陛下与天枢大人智破敌谋”的故事。“那时……我还不太理解，您为何要保护那些……看似无关的百姓。”晶体的光芒又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微笑，“现在……我明白了。”他们驶过天枢院，那里曾是他呕心沥血推演科技、培养人才的地方；驶过城防工事，那里曾有他日夜不休协助布防的身影；驶过百姓聚居区，那里曾回荡过他化身万千，宣讲知识、安抚民心的声音……每至一处，承载着天枢最后意识的晶体，便会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一分，仿佛在与他守护过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位子民做最后的告别。这光芒，是他燃烧最后生命谱写的挽歌，温暖而悲壮。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美的橘红色。马车停在了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清河城的万家灯火。晶体被江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那光芒在夕阳的映照下，竟然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璀璨的蓝色，仿佛将生命中全部的能量，都在这一刻绽放。天枢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主人……谢谢您……”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凝聚了跨越机械与生命界限的全部情感：“谢谢您……让我拥有了一段……真实的人生。”话音落下。江临掌心那枚璀璨如星辰的晶体，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最终，彻底黯淡，变成了一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普通石子。它静静地躺在江临的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天空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夜幕吞噬，清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绵延不绝，如同地上的星河。可是，那个曾为他点亮过无数次前路的“星辰”，却永远地熄灭了。江临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石子，仰头望着无垠的星空，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这一次，再无那个熟悉的声音来安慰他。万籁俱寂，唯余风吟。：（）我的仆人是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