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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力涌动独幕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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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力涌动(独幕剧)

人物

述遗——制花厂退休老女工

彭姨——制花厂退休老女工

林老板——豆腐店老板

老牛头——林老板的老雇员

伙计甲——豆腐店伙计

伙计乙——豆腐店伙计

(一间十二平方米左右的房间,房门和窗户都朝着街上。从窗口向外看,可以看见马路对面是一家很大的豆腐店,店门上方有一块棕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林记豆腐店”。白色的字迹有些剥落了。房间内有一张宽大简陋的旧床,床底下塞着十几个小木箱,每个箱子上都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箱子的尺寸不一,最小的只有一本书那么大。述遗坐在窗前的桌子旁边,她的脸一半在光线里,一半在阴暗中,这使她的头发看起来也是一半灰黑,一半花白。她的背有点驼,手上的皮肤带青色,双脚在桌子下面蹭来蹭去的。忽然她举起一只手,向马路对面豆腐店里的老板打招呼,模样猥琐的林老板立刻走出店门,横过马路,向述遗家走来。)

林老板:今天不要豆腐吗?

述遗:(皱眉)不要。这种天气实在提不起食欲来吃东西,我已经喝了两天稀饭了,我肠子都已经萎缩了。你昨天告诉我的事可是真的吗?我心里放不下。

林老板:千真万确。还有老牛头可以作证。那是什么样的一桩事呢?我说出来会不会歪曲了它呢?让我回忆一下。我记得天上有星星,外面的景色模模糊糊,我和老牛头坐在外面的水泥凳子上喝米酒。不知怎么,我们屁股下头那冷冰冰硬邦邦的凳子无缘无故地发出一种嘈杂声,起先我以为是那两个该死的伙计捣鬼,就站起来察看了一圈。正在我要回到座位上时,老牛头翻着白眼,焦急地用一根指头指着自己脚下,我一看,我的妈呀……我们两个差不多是爬回屋子里去的。

述遗:到底看见了什么?就不能说清楚吗?(站起身来将墙角的一把椅子搬到林老板面前。林老板脸上显出感激和迷惑混杂的表情。)你请坐下,慢慢想起来再说。

(椅子上的林老板努力振作自己。)

林老板:我们正在喝酒,当时天上很红,没有星星。

(脸上一片茫然,思路断了。)

述遗:这你已经说过了,不要急,我知道这很难,慢慢再想。

林老板:(上半身软弱无力地倚在椅子靠背上)天上有星星?

述遗:这你已经说过了,必定是很美的夜晚。

林老板:你说什么?你不要乱说。

述遗:好,我闭嘴。

林老板:(颓然地四顾)我想不起来了。

(述遗那自始至终凝视着他的目光这时失望地散乱了,她显得有点烦,双手紧握。)

述遗:那就不要想了。明天,或者后天,总会想起来。

林老板:我死也想不起来了。我还不如把老牛头叫来。但是他不肯来的,他整天躲在装黄豆的储藏室里簌簌发抖,到了半夜就喊口号。

述遗:喊口号?

林老板:对,喊口号。他喊:“胜利属于我们!”“天亮啦!冲呀!”你等一等,我看见老牛头出来了,我叫他过来。(走到门口)老牛头!老牛头!

(老牛头入。面色显得营养不良,花白胡须,上嘴唇和眼角各有一颗很大的老年痣,神色慌张。)

老牛头:是喊我吗?这么说我已经横过马路,到述遗老太婆家里来了?不堪回首呀,真是不堪回首!

述遗:什么事情不堪回首呢?能不能说出来?

老牛头:说出来?(往后一跳)你这个老太婆呀,你竟会有这样一种想法!啊,我还是回去睡觉吧,外面的光线刺得我心里好痛啊,还是睡着了好,也许再醒来就可以重新开始了。林老板,我在你店里干了多少年了?

林老板:快三十年了,回想起来还像昨天才来似的,你可并不怎么安分啊。

老牛头:(向述遗)你看,快三十年了,日日闻着豆子的臭味入梦,日日脚上穿胶靴,两手泡在水里。我这就走了,我再不走就要睡着了。(自语道)怎么到处都是这种奇怪的光?眼前的人看起来就像被劈成了两半。(出门)

林老板:(活跃起来)我没有说错吧?那种事,没有人会想得起来,更说不出口。人一进入回忆呀,就会产生那种灾难性的预感。所以老牛头整天睡呀睡的,还乱喊口号,把玻璃都砸碎。很可能他刚才把你认作他妈妈了,他很早就对我说过,说述遗老太婆其实就是他妈妈,(兴奋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这多有趣!

述遗:我?我和他年龄差不多吧?

林老板:这同年龄没关系。(目光炯炯)他睡得迷里迷糊的,哪里还记得什么年龄?你不觉得他说起话来像个婴儿吗?他老说我们店里臭烘烘的,可从不动手搞一下卫生。他就是这种人。

述遗:啊,我有点明白了。(口气冷淡地)最近你们店里做的豆腐怎么这么白?

林老板:我们增加了漂白剂,现在人人都这么干,为的是赏心悦目。

述遗:会引起慢性中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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